除了尚未获得朝廷的封爵之外,陆廉与男人的地位没有什么区别——曹操不会拿这事儿骂人,使者也没想起来。
……但就没想到陆廉嘴这么损。
……她虽然行军打仗不像个妇人,但她的确是个妇人!主公若是不出击!那岂不是畏了这个妇人!
仿佛觉得这么做还不够,陆廉招了招手。
士兵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将军?」
「把我那条……」她迟疑了一下,「算了,我也没带几条。」
……几条什么?
这位女将军上下打量使者一番。
「我在营中很少穿女装,」她说道,「没多余的给你,你下次再来,我再准备一条给你带回去便是。」
荀攸与郭嘉站在曹操的身边,互相看了一眼。
曹操听完使者的叙述,挥挥手令他下去领赏。
儘管没能成功激怒陆廉,但这样高风险的职业还是需要高回报的。
但当使者出去之后,这个最近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中年男人立刻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主公。」
「无事,」曹操低低地说道,「我只是头风病犯了。」
「可要医官进药?」
「不能进。」
如果是在平时,曹操喝药也就喝了,这些稀碎小事不会引起兵士们的注意。
但现在不同,这些兖州兵久围下邳不克,军中又接连损失了曹仁曹纯几名将领,于禁镇守得淮安也被关羽重新夺回,营中已经渐渐有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靠着他们对主帅的信任,这种不安重新被压了下去,一度转为了十分乐观的氛围。
但如果主帅此时生病,这些士兵们迅速又会开始不安——也许曹操多疑了,但只要有这样的可能,他一定不会去试。
郭嘉清秀的眉头紧锁起来。
「如此竟仍不能激陆廉出战。」
「她是主帅,」曹操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嘆息,「不受你我的激将之法,又当如何?」
「主公当出兵了。」
曹操和郭嘉忽然看向荀攸。
这位容貌与荀彧一般俊美,但因为年纪略长而略显朴素许多的秀雅文士微微笑了一下。
「公达有何高见?」
「主公这样频频挑衅,陆廉心中便会判定主公比她更急切些。」
她虽然还没有什么办法得知西凉人攻打兖州之事,但未必不会察觉出曹操的态度。
「主公愈急,她愈缓。」
曹操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牙齿间发出了细碎的响声。
「……她如何能缓得住呢?」
「无论青州战事,还是下邳城中此时的境况,陆廉岂能不放在心上?」郭嘉也忽然出了一声,「她并非那等伪善之人,绝不会无动于衷。」
「不错,既然主公与奉孝皆料定她心中亦急,何不由我们先出兵迎战?」荀攸说道,「到时主公试一试她的动向,看看她心境究竟如何?」
在威胁要送去小裙子之后的第二天,曹操加快了一点速度,明显是受到刺激了。
因而在马陵山以东,两军相遇了。
旌旗招展,金鼓齐鸣,对面的兵马比这边多一些,但这边有了一些郯城送来的郡兵凑数,算算也近万人,看起来并不很虚。
两军中间隔了二百多步,差不多就是标准的「一箭之地」。
远远地互相谁也看不清谁,只能凭着大纛模糊认个方向。
「曹贼在那里吗?」她指了指对面,「但凡我要是——」
「是什么?」太史慈在她身边,有点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她把后面的话藏起来了,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那柄佩剑。
曹操的军阵一眼望去,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大概是按照二千到四千人为一阵,分了六个阵,主帅自然居中,两翼有骑兵。
而且看起来有点鬆散。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曹操啊。
在她的设想中,从进入这片平原战场开始,那些士兵离敌人虽然还有数百步之遥,但他们应当已经开始紧密地凑在一起,以战斗的姿态谨慎前行,不曾扰乱一点军阵。
儘管眼前看到的这些士兵与她想像中的不符,但她仍然决定谨慎些。
……如果曹操故作此态,想要诱她衝锋,即使她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她的兵力远不如他,又一直未曾侦查清楚这确否是兖州兵全部主力,这就很容易陷入危险。
……更何况还有一个于禁不知道哪里去了啊!对面的旗帜里有曹有夏侯,但没有「于」啊!
再想一想,她现在失去了黑刃,想要再身先士卒已经很吃力了。
「可要我去试一试?」张辽这样表示,「我领骑兵,先冲侧翼,试试虚实如何?」
「耐心等一等,」她说道,「看看他们会不会先出兵。」
这样说话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张辽立刻察觉到了。
「辞玉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伸手摸了一下嘴唇,「长了个泡。」
太阳从东边慢慢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如果这是在夏季,任何士兵也受不了这样的酷暑。
但现下初冬的寒风被正午的太阳一晒,感觉还很舒服,这样几个小时等待下来,士兵们避免不了的就开始窃窃私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