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怕了?」
「咱们将军是极有威名的,说不定这些兖州人就是怕了!」
「说的不错,唉我想撒泡尿……」
「这里如何寻得到解手之处!你就在地上尿就是了!」
「那你且让让,让让,我好……」
「呸!坏了阵型,队率容得我,军法官容不得我!」
鼓声敲得越来越慢,金钲声也越来越小。
敲鼓的士兵累断了胳膊,吹金钲的士兵两腮快要肿起来。
曹操的军队仍然还在旌旗之下,威风凛凛地站着。
……就不知道站个什么。
终于,军阵中有了一阵混乱。
「将军!快看!」
她不敢昏昏欲睡,一直骑在马上,向着敌阵的方向看,但看了几个小时,连她的眼睛也花了。
听了身边人这样的声音,她连忙将那两隻睁得发酸的眼睛揉一揉,又蹭一蹭,终于重新看清了对面的动向。
兖州军似乎在撤退,而且撤得不是很稳,在前军改后军时,似乎因为指挥不当,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混乱中。
这种混乱并不严重,只不过是士兵听了命令,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疑惑,所以挤挤挨挨地跟着走,生怕被落下,因此打乱了撤军的节奏罢了。
这是一万多人的军队,出现这样的混乱再正常不过。
……但这不是应该在敌人面前露出来的混乱。
因为撤军原本就很危险,在敌人面前撤军则更加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变为溃退。
如果她现在带兵衝上去,如果她现在就衝进变为后军的那个军阵之中,她能轻而易举地击溃这数千兵马,再将这一个军阵的混乱扩散为兖州军的全面崩溃吗?
「将军!」有偏将激动起来了,「他们必定是怯了!我们追上去!我们追上去好不好!」
「将军!赶紧打败他们吧!」一旁观战的糜芳也激动起来了,「求你,快打败他们!救救下邳城啊!」
在离这里只有百余里的下邳,洪水在渐渐地消退,但百姓们的悲苦不会因为洪水的消退而一併退却。
城墙上到处都挤满了人,房顶上也到处都挤满了人。
但还有更多,更多的人,没有办法寻到一处高地,只能在冰冷的泥水里熬着,然后慢慢死去。
那些原本可以作为储备粮的猪羊也迅速被淹死,泡在水里,渐渐出了不新鲜的色泽。
在城外围困的兖州人看不到这些,但他们可以将另一些消息报给曹操。
城墙上到处都是人;
后来开始向城外扔尸体;
初时扔十几具,几十具,后来每日都要扔数百具;
有老人孩子,也有一些士兵;
有人自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这样的事,难道陆廉的斥候看不到,也打探不到吗?
兖州军还在慢慢撤退,而且撤得十分混乱。
曹操的目光略带了一点好奇地望向对面一丝不乱的阵容。
所以,现在,陆廉怎么能忍得住呢?
第284章
太阳渐渐西斜,曹操的兵退完了,她的兵也退回大营了。
士兵们忙忙碌碌地开始生火造饭,并且讨论今天为什么没有追击上去。
但他们的种种议论与猜测无法影响到那位主帅。
能影响到她的所有人此刻都聚在了中军帐里。
「曹操排兵布阵不过尔尔,」第一个人这样开了口,「将军,不如趁夜袭营,一举歼灭!」
「兖州人久战劳苦,现下军心已散,今日所见便是明证!」
「不错!将军!机不可失啊!」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校尉,又看向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这几人。
太史慈沉默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张辽没有吭声,在看着她。
徐庶看了一圈帐中诸人,「曹贼反覆,一直在等我军先进攻,将军不可中计。」
「我们便是先走这一步,又能如何中计?」糜芳立刻反驳了,「诸位若是齐心协力,难道还不能胜过曹贼吗!」
她很想说一句——不能。
这些人看曹操是庸才,不过兵力数倍于她而已,但她自己绝对不敢将曹操当做庸才看待,哪怕不提曹操给后世留下的累累名声,只说之前曹操二屠徐州,与其交锋时的一点记忆,她就极其明显地能够感受到,这人是个冷酷、精明、控制力绝对不输于禁的将领。
跟一个兵力数倍于自己的大军事家打仗,她连对方在下邳留了多少人,带出来多少人,其中又藏了多少在左近的山中都不清楚,她哪来的信心全面进攻呢?
当然,一个糜芳没什么不容易说服的,她这样想了想,刚准备开口,太史慈看了一眼糜芳,忽然说话了。
「将军,糜子方所言——」
她一愣。
「恰为军中将士所想。」
「不错!」糜芳急急忙忙地又添了一句,「将军,曹贼就在眼前,此时不破,更待何时?纵今夜不袭,明日呢?后日呢?」
太史慈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仍然在定定地看着她,但她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光说服糜芳一个没有用,全军都在等待她出击的命令。
那些校尉,那些偏将,以及下面那些小军官,还有功曹们,他们的家眷可能在青州,但也有一部分仍在下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