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刘勋那张胖脸终于露出了一个沮丧得要落下泪的神情,「实……实在……实在不敢相瞒……刘晔欲说我将庐江献于曹操,我是不肯的!曹操与刘表互相攻伐许久,又有丧子之恨,他怎肯善罢甘休啊!」
他这样说的时候,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将军……我是不肯的!我虽为袁术旧吏,但朝廷的恩德,刘使君的忠义,我是一刻也不敢忘啊!我怎能将庐江献给曹操!因而我严词拒绝了刘晔,他便这样害我!将军!」
……她狐疑地左看右看。
刘勋哭得伤心极了。
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两千石的高官,坐在她面前哭得跟个吃不上糖的孩子似的。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曹操原本就在南下打宛城,儘管赔进去了儿子,但宛城他是实实在在拿到手了,若是再拿到东南方的庐江,便可以对刘表形成合围。
【你知道我这人察言观色不太好,】她这样表示,【你觉得,这个人还有没有隐瞒什么信息,或者故意歪曲了一些事实?】
黑刃沉默了很久。
【……吱一声啊!】
【我觉得,】它这样慢慢地说道,【你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情报。】
她狐疑地继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手慢慢放在剑柄上。
刘勋一下子就软倒了!
「将军!」他的哭声也一瞬间响亮起来,「将军若是记恨我,便请动手吧!但求放过我一家老小!」
……她又将手放了回去。
杀他也没什么用,再盯几天看看,她心想,反正刘晔八成已经跑了,且由他说。
「筹粮之事——」
刘勋的哭声一瞬间便收了,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将军!军粮我已筹集大半!民夫也已征足!最多不过三日!三日!将军!十万石军粮便可征齐!若是不齐,情愿领死!」
……她扶住了额头。
她来筹集军粮,原本做好了十日到十五日才能征齐的准备,由此可见刘勋的求生欲有多强。
「既如此,我便不多叨扰了。」她最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这样说道,「刘郡守,你若是爱惜这一室的珠玉珍玩,就更当爱惜你自己的性命。」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刘勋听了这话,一瞬间收了泪,想想又开口了,「将军看中哪一件?不不不不不,将军请放心!将军请放心!」
……放什么心?
经历过这样人仰马翻的一场动乱,刘勋估计是睡不着了。
……她也睡不着。
亲随们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没睡着。
她又一次爬上房顶,决定冷静一下,捋一捋最近的脉络。
曹操准备合围攻荆州,所以将手伸向了庐江。
荆州富庶,又与曹操有那样的深仇大恨,他想要攻打荆州也是很正常的。
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意味。
有没有可能曹操要打的不是寿春,也不是荆州,而是徐州呢?
……但曹操要打徐州,应当从小沛与下邳方向攻过来,他奔着庐江来有什么意义?
这些蛛丝马迹还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真相,她能做的只有派出斥候,探听情报,以及向关羽和陈登方向报信,稳定住庐江一带,将粮道打通,并等待下一场战争的来临。
夜空万里无云,星月争辉。
刘勋家的房子真好,这个瓦也是新的,而且下面似乎放了什么鼠药之类的东西?她在上面走来走去,一点小动物痕迹都看不到。
因而让她难得感到了一点疲惫,准备舒舒服服地躺下,稍微放鬆一下自己的神经。
陆悬鱼正躺下的时候,余光忽然看到一处楼阁里悄悄走出来一名女子。
一身素色衣裙,外面罩了件青色罩袍,夜风一吹,整个人都带了几分仙气。
……但那个人是新妇,这有点奇怪了。
……陆悬鱼开始有点不太认真地思考,新妇跑出来干嘛的。
……以及她要是准备再跳一次,自己还救不救?
第239章
院子里很静,毕竟已经是下半夜了,一个人都没有。
新妇走出来时,或许是因为天太黑的缘故,她脚步很慢很轻,一面扶着墙,一面走过长廊。
但她没有奔着水池而去,最终还是在廊下停住了脚步,将手掌盖在着柱子上,头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悬鱼有点好奇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出声了。
「你这是想什么呢?」
新妇一瞬间抬起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她自屋顶跳了下来,走到新妇面前,于是后者终于看清她了。
「……将军?」
「你如何自己跑出来了?」陆悬鱼很诧异,「你……」
「夫家怜惜我受了惊吓,」她小声说道,「因而寻了一个仆妇来照看我,他自去别室了。」
……听起来还挺客气,她挠挠头。
「你睡不着?」
那颗小巧的头颅轻轻摇了摇。
郡守家的园子很大,随便都能找一处凉亭聊聊天,但去往凉亭的路上,陆悬鱼发现一件略有点奇怪的事。
这位新妇看皮肤,看举止,看谈吐,都不像底层出身,她能嫁到郡守家来,而不是随便被买来做妾,也能证明她家即使出身寒微,至少也是商贾往上的阶层,因此别的不说,饭还是应该管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