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一点都没错,但她还是有点在意。
「这些事你来做了,那孔北海呢?」
……田豫深沉地思考了一下,「孔北海在离城十里处迎将军,将军可自去问他。」
俩月没见,她黑了,瘦了;田豫黑了,瘦了;太史慈不用说,虽然没特别黑,但瘦了一大圈儿;
连高顺和张辽都为北海的战事奔波了一趟,也瘦了。
……张辽甚至还剃了个鬍子,这是什么道理?表示重视?
但当她远远看到离城十里外那个旌旗,那个仪仗队,那个尘土飞扬锣鼓喧天的场面时,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孔融是不会瘦的。
不仅没有瘦,而且看起来开心极了,幸福极了。
仪仗队在太阳下晒着,满头大汗,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穿着玄色官服的孔融也在太阳下晒着,风度翩翩;
同样打扮的诸葛玄叔叔也在太阳下晒着,从容之至。
于是她的目光在附近扫了扫。
不远处的树下铺了几张席子,席子上还放了两壶酒。
……她就知道孔融是不会为难他自己的。
「将军英威,古人不能过也!」这是诸葛玄。
「为将者保安富贵,遇敌畏避者多矣,将军清素节约,不殖货利,亲冒矢石,摧精击锐,古之韩白者亦不能如此!」这是孔融。
……这就吹得过了!打个袁谭而已,怎么就吹到韩信白起身上去了!
她赶紧推脱,「只是唬住袁谭罢了!还是孔北海治理有方,方能令敌军畏避自退!」
「这是什么话,」孔融倒是十分诚实,「他那等不问礼数,只问刀兵的凶恶之徒,我岂能唬住他!」
……也对。
除却孔融诸葛玄之外,北海城中还来了其他客人。
比如说吕布,他那支准备回雒阳去觐圣的队伍终于是出发了,且走到了剧城,因为人太多,所以城内一半,城外一半,又因为他带了许多的骡马牛羊,因此十分热闹。
……进城时还是挺热闹的。
考虑到自己是个女郎,陆悬鱼认为她再凯旋入城时不会受到香包攻击。
……其实就想错了。
听说她将北边不可一世的,连青州刺史田楷都赶走的袁谭给赶回去了,剧城的市民香包跟雪花似的,不要钱地往她身上砸。
……其中有些手工就有点差,还有些不知道是为了增加准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在香包里偷偷塞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身上还有点疼。
……有一个香包给她脑袋砸了个包出来,她就特地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放了个红线缠着的铜钱,还放了一家三个小子的生辰八字。
……其实香包手工挺利索,她左看右看,感觉这可能是一个想让儿子赶紧脱单的妈整出来的。
……于是她特别敬畏地赶紧又给那三位少年的生辰八字塞回香包里,告诉随从给人家好好送回去。
迎回剧城,但离请客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她现在可以在府里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当然也可以抽空跟正在筹备酒宴的孔融聊一聊。
「国让同我说,」她委婉地说道,「孔北海最近很忙。」
孔融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她试探性地,更进一步,「在忙什么啊?」
「北海战事既消,我欲讲诗书,陈俎豆,」孔融看了她一眼,自动切成白话模式,「就是开学宫,聚敛天下名士于此,讲一讲学问。」
「……讲学问。」她呆滞地复述了一遍。
孔融笑着摸了摸鬍鬚,点了点头,一脸的「孺子可教也」。
「顺便也能在雪天里聚一起喝喝酒。」她说。
……周围好像突然静了一下。
她站在廊下,一墙之隔的里面是主室内忙忙碌碌的婢女们,一墙之隔的外面也是忙忙碌碌的仆役们。
只有她和孔融两个袖手站在这里,只聊天,不干活。
……尤其她身边这位,准备持续性地不干活,听了她这样的酸话,也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
「辞玉这就不懂了,」他说道,「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她最需要他干活。
……其实也不是说她就需要孔融这位孔子后裔帮她什么忙,她就是有点强迫症,尤其是看到田豫晒得跟非洲黑叔叔似的,孔融还在这里神清骨秀白白胖胖,她就心里不平衡,总想改造他一下。
但她认真想一想,她真正需要的肯定不是孔融。
她需要一片安定的,繁荣的领地,可以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将这个目标拆解一下,那就变成——
「……粮食?士兵?土地?」
孔融瞥了她一眼,「你最需要的不是人吗?」
「我是需要人,」她愣愣地说道,「但你招来那些名士,既不能种地,也不能打仗,我也不能好意思给他们变成粮食……」
她脱了戎装,换了一身布衣,蹲在剧城州牧府外的墙根下,确保太阳晒不到自己之后,有点纳闷地注视着这座城池。
……她被孔融赶出来了。
……准确说是孔融被她槓上开花地槓过之后,气得请她出去溜达一圈,等酒席快开始时再回来。
于是她就特地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转转了。
距离酒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