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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珪也没留她在那里拿脚抠地毯,又径直问了一句,「你带的东西呢?」

猪腿、大雁、金帛,搬回来放在正室里,堆了个小山。

陈珪捋捋鬍子,「刘使君今日带你上门,若我应了,别人难免说老头我畏惧权势,也难免说你因人成事。」

「陈公说得对。」她小心地附和一句。

老头儿瞥她一眼,指了指面前,让她坐下。

「这会儿我到你家坐了坐,咱们也就不是陌生人了。」

「嗯嗯嗯,」她坐下后赶紧又附和了一句,「咱们就是熟人了。」

老头儿又瞥她一眼。

……这话好像说得也不对。

但是她现在处在一个社恐大爆发的状态,就差要从袖子里拿起胡桃塞嘴里了!

但是塞了胡桃还怎么答话!主公又不在这里!

「今日去我家,是刘使君的谋划,而不是你自己愿意登门的,是也不是?」

……这怎么回答?

她又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胡桃。

李二小心地捧了茶进来,暂时解救了她。

陈珪喝过茶后,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虽然很不会说话,但心性倒好。当面求人,不现阿谀之色;被拒以后,也没有怨愤之气。」

「这也没什么,」她小心地说道,「陈公当面拒绝我,是磊落之人,总比那班当面交好,背后使坏的人强多了。」

捧着茶碗的陈珪看着她发呆。

又过了几秒,老人家终于又把话题艰难扯回来了。

「若说平日,你这样的孩子,我便认作故旧子侄,也不为难,」陈珪说道,「不过此乱世也,我究竟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我总得清楚明白些。」

她赶紧坐得端端正正,准备听题。

「你既非徐州人,何故去国千里,跟着刘豫州一路至此呢?」

她想了一会儿。

「我在雒阳住了一岁,又在长安住了二载,」她说,「关中没有人保护百姓。

「我自长安一路向东,也不曾见过谁保护百姓。

「前不久南下广陵,见过那等阀阅世家,人人都只顾自家,不顾黔首死活。」

夕阳扫了进来,落在她的身边,将她周身染上一层火般燃烧的光。

「我不是那等矢志封侯拜相,名留青史的人,我觉得当平民也不错,」她说,「但我想要一个海晏河清,黔首也可安居,不为人所践踏的世界。

「我想刘使君也许能重整秩序,再立江山。」她慎重地想了想,然后很自然地将这句话说完,「所以我要助他一臂之力。」

陈珪摸了摸鬍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小心地伸手去拿茶碗,刚准备喝时,陈珪又发问了。

……她赶紧再把茶碗放下。

「徐州上下皆知你屡立战功,刘使君招兵买马,麾下已不下万数,你既为重将,为何却只有这些兵卒?」

……当然是因为她不讨人喜欢,所以招不来那种又强壮又忠心又聪明又勇敢的人啦!

「我非韩信,」她最后还是这么说道,「纵使千军万马,韩信亦能如臂使指,我却不能。」

老头儿又摸摸鬍子,环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她身上。

「我听说你追笮融,缴获了金山银海,怎么自奉如此简薄?」陈珪问道,「你若是悭吝之人,为何又将十车金银赠与故友还债?」

她挠挠头。

「金银之物饥不足食,寒不足穿,拿来接济朋友不是正对吗?况且我也没有亏待自己,我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每天的饭食里有肉,这就够了啊。」

老头儿又摸摸鬍子,这次终于点头了。

「小郎君虽出身寒微,德行却可立于天地间,」他说道,「纵使孔孟復生,你也配立于门墙之下,广陵那班势利之徒不足挂齿!休放在心上!」

之前亲耳听见广陵士人在她离城后如何奚落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气愤,此时突然就卷上来了。

但还没等她倾诉一番,陈珪又招招手,喊她近前。

「只要行事磊落,胸怀天下,年轻人言语冒失些也没什么。」老头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要是怕开口冒失太过,得罪了谁,我教你个法子,你在袖子里塞一枚胡桃……」

数日之后便是吉日。

古人加冠与取字都要在宗祠进行,陆悬鱼是没有那种东西的,因此开的是下邳陈氏的宗祠,考虑到她原名「悬鱼」,陈珪给她新取的名为「廉」,字「辞玉」,用的是「子罕辞玉」的典故。

但她改了名字之后,竟然没什么改名的感觉。

归根结底还是「名」这东西别人不能直呼,因此多半喊「字」或「号」,于是大家还是喜欢喊她「悬鱼兄」、「悬鱼贤弟」、「悬鱼将军」之类,不如说这俩字既然不再是她的名了,叫起来反而更方便,更亲切了。

大家这么叫了几天,还没叫满一个月,广陵那边又传来新消息了。

陆悬鱼见过徐孟和蔼可亲的脸,也见过鄙薄尖刻的脸,但这一纸血书让她很难想像那张脸声泪俱下时什么样。

……她其实没有真心实意想过要报復广陵士族。

但她万万没想到,驻扎在广陵附近,容貌俊秀,年纪也比她没长几岁的那位孙策孙伯符将军,是个撕起士族户口本毫不手软的抖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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