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好像不太对劲。
她感觉一个正常的诸侯是维持不住和蔼的表情来回答问题的,但她嘴欠,情商低,魅力低,还是坚持着问出来了。
于是刘备用一种「呵呵呵呵」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
「要是袁本初此刻兵临城下,」他说,「嚷嚷几句给大伙儿提提士气也无所谓,现在何必讲这种大话呢?」
见面前少年一脸呆相,刘备又笑了。
「而今既予我平原印绶,我就得想办法让大家活下去,但我又没办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他说道,「所以这不就只能先穿穿旧衣服,将钱粮都用在加固城防上吗?」
她想了一会儿,「你不想平定天下吗?」
端着杯子的刘备又想了想,「这世道我看不明白,能做什么我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还能救的话,儘量多救一个人好了。」
他坐在那里,抱着杯子,目光望向院中并没怎么收拾,于是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土路,而在一路路的脚印下,有野草正迎着透过乌云而出的阳光,努力生长。
「将军和很多诸侯所思所想都不一样。」
「小郎君见过许多诸侯?」
「……在雒阳和长安时,也略见过。」
他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向她,「当初诸侯讨董时,说不定也都有一腔赤血,只是这条路走着走着,就走岔了而已。」
「……那,你的路呢?」
她问得很慎重,而此时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向着帘外的满园阳光探出头去,于是光线洒在他的发冠与肩上,又自后背落了下去。
这要是真来个刺客,说不定这时候正可以噗嗤一刀。
「我还没走出我的路呢,只有这一点想法,」他那样出神地想了一会儿,「还要一步一步,小心地摸索着来。」
麻花吃得差不多了,茶水也喝了一肚子,閒聊也聊够了,再聊就该送客了。
所以还是得办正事。
「我想在城中待下来,」她说,「令长这里缺人手吗?」
听了这话,刘备转过身开始上下打量她,从她的脑袋开始,再打量打量她的肩膀,胳膊,手,以及两条腿。
最后这位平原令终于点点头,十分惜字如金地说了一个字,「行。」
于是大概五分钟后,小吏将她带到了一个不那么明亮的房间里。
一位生得十分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穿得也比她强不了多少,那身布衣甚至还打了两个补丁的文士也开始上下打量她,最后点了点头。
「我是此地县丞,」他说,「你之前曾在城外出工,监工对你很是讚许,原本便想着,你这样忠厚可靠的人也可以派些更重要的活计。」
……更重要的活计?
于是这位年轻的县丞很认真地看向了她,「打更怎么样?」
「这……薪酬如何?」
薪酬……就还不错?!短更每月一千钱,只管上半夜或是下半夜,长更每月两千钱,亥时上工,卯时下工。每季包两件衣服,每天还包两顿饭,而且还算事业编制,就是活计的确挺烦的,要在城里走来走去,查看是否有贼寇,有走水,有人在宵禁之后偷偷跑出来鬼鬼祟祟。
赵五等在府外,的确是有一点怀疑的。
那个剑客最后也没有答应主人的请託,只说可以去县府上看一看,但主人却十分高兴地同意了。
在主人眼里,刘备的恶是一目了然的,因此即使赵五有不同的看法,也从来不敢向主人提起。但他偶尔也会迷惑,不知道是不是人所处位置不同,对善恶的看法就有了改变呢?
因此当他看到那个少年不仅全须全尾地走出了县府,而且还抱着两件布衣时,赵五心中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那个少年果然在看到他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快乐的微笑。
「烦劳你告诉刘公,」他说,「我先跟刘备混啦!」
第88章
刘平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不怎么开心的消息,但她心情就还不错。
秉承着早一点上班就早一天算工资的打工人心态,陆悬鱼跑回家睡了个午觉之后,下午换了一身衣服就又跑来县府了。
临走之前想一想,没忘记给黑刃在外形上做一点改造,依旧是黑布包裹的长木棍。考虑到打更这个活也有示警的职责在里面,拿根棍子防身理由总是很充分的。
但她回到县府那个照明条件不太好的房间里时,年轻的县丞左右看看她,尤其打量了她身后的棍子,一脸不解。
「这是什么?」
「木棍,」她摘下来比划了一下,「要是路上遇到坏人,我可以用这东西打他。」
于是县丞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不过一更夫,又非兵士,如何竟敢擅作主张!」他很不高兴地训斥道,「若遇贼寇,高声示警,伺机逃走就是!你现今不过十六七岁,身量未足,自以为带了根木棍就能与那般凶徒搏斗,岂不知逞强争胜之心最易伤己!」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这人明明年龄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就养成了这么絮叨的一张嘴。
她心里这样想,脸上也露出来了几分,县丞一看她的神色,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莫不是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那怎么可能!」她赶紧否认,「小人只是仰慕县丞年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