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他偏头,声线带着慵懒。
「嗯。我已经去道完歉了。」她说:「嫂嫂能不生我气了吗。」
一副做错了事想得他原谅的样子,但眉头还执拗地皱着。凤千藤低道:「小孩子。」
明明只是他单方面在迁怒而已。
「你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他撩开毯子露出眼睛看她。
这队商队行进速度很快,再过几天就会到东西交界线,到那时,再怎么瞒也迟早会被凤千藤看出来,索性道:「嫂嫂知道凤家的悬赏令吧。他们说……你不是凤家的血脉。」
凤千藤脸色平常。
「然后呢?」
「我娘想杀你,我求了她,她没答应。我没办法。」
后面的展开,看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便不言而喻。
凤千藤一愣,腾地抬起头看她:「所以你就这么带着我出来了?」
徒为点头。
「我打算去边界地,我要给我哥还有你报仇。」
「回去。」
他却立刻说,毫不领情,语气冰冷,明明浑身乏力,咬字却很用力。
「你马上给我回去。」
可徒为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在他面前装乖听话的孩子了。
「我要是说不呢?」
「段徒为!」凤千藤皱眉,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你知道现在的边界地有多危险吗?你还忤逆你娘偷跑出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让你死。有什么错吗?」
「……」凤千藤盯着她,浅棕色的眸子复杂又含着探究。大概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之前昏迷的时候徒为抱着人亲来亲去时顺畅得很,之后人醒了,她难免不习惯,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但也只是刚开始的那一小会儿是这样而已。
「我不会回去。」说完伸手,自然地抓住凤千藤撑在软枕上的手,很冰,软和,骨节分明,手掌覆着薄薄的剑茧,她拿指腹轻轻摩挲,凤千藤觉得痒,又没力气甩开,咬唇:「说话就说话。我手又没受伤。」
「你不赶我走,我就放开。」
「你……」
凤千藤直觉这样不对,手却进一步被她抓过去拿在手里把玩,他扯起嘴角笑:「你还是小孩子吗?你以为只凭自己能在边界地做得了什么?」
徒为不以为意:「做不做得了,去了才知道。」
他恼了,要不是眼前这听不懂人话的人是徒为,他早把她踹下马车,用点粗鲁的手段又要赶她回去。
「那你知道杀了段修远的是谁?」
「你这么说,所以我哥真的死了?」她问,那模样莫名有点孤零零的。凤千藤一顿,很干脆:「死了。」
「那我更要去给他报仇了。」她道:「伤了你们的人是谁?」
他哂道:「你回段家,我就告诉你。」
「……」
车内一时僵持寂静,只有马车穿行时从帘子外灌进来的风声。
徒为不鬆口,但手上的力气鬆了点,凤千藤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一躺再也不看她了。
一个时辰后,车队顺利出了雾林驶上官道,天也快黑了,王平招呼众人做饭扎营。
白莞照常往柴堆里施展火球术,问他:「明天就能离开东边了吧?」
王平点头:「进了西边还要再行一段路才能到边界地,到时候估计会比现在危险。大伙都给我提起精神来!」往后吼了一句,商人们精神满满地应声。
徒为这才知道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帮人是真不怕死的。
她抱臂靠在马车边上,白莞端了碗木耳汤过来招呼她:「徒为,很好喝,你要不尝尝看。」
她照常一口回绝,白莞却好像不怕她冷淡的态度了,缠着她:「来嘛,我和那帮商人聊不来,你陪陪我。」
徒为不知还要怎么拒绝,人已经被她拉走。
热闹的人声不一会儿便从马车外传来,凤千藤本来就睡得浅,被吵醒,往外一瞥,正好看见徒为和那个散修站在一起。她背对这边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女修耳根红红,看人时眉眼都是笑。
「……」
这么说来,徒为是喜欢女人来着?
他眯着眼若有所思,只觉身体疲倦得要命,很快又没什么精神地躺了回去。
吃完晚饭,众人围着火堆閒聊,入夜了便扎营睡觉。
徒为这才被白莞放回来。
由于下午时和凤千藤吵了一架,她进了马车也没吭声,看了眼窝在毯子里的人,脸色变得不好看。
谁也没搭理谁。
找了个角落坐下自顾自闭目养神,意识渐渐飘忽到天外时,她忽然听见了点动静,眼睛睁开,疑惑地扯过盖在凤千藤身上的毯子:「嫂嫂?」
从薄毯里捞出来的人正轻轻喘着气,面色潮红,双眸无神,她上手一摸,果然,烫得吓人。
如果还是以前的金丹修士,不会这样轻易生病。
「你等等,我去找王平。」她顾不得生气,转身就要下车,衣角被凤千藤倏地揪住,他埋在被子里好像不想被她看见自己狼狈无力的样子:「别走。」
徒为以为他是生了病怕寂寞,谁知对方下一句话是:「你去前面,把马车调头,回段家。」
徒为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事,骤然冒出了火气:「我说了,我不会回去。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这副样子能去哪儿?再沦落到被几个散修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