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听见凤千藤轻轻吐了口气:「果然……」
「嫂嫂看出什么了?」
「护城结界有损。」她口吻并不惊讶,像是早就料到,回首冲她一笑:「这可是个大发现。」
回到屋内,凤千藤似乎一点不着急,坐下后和徒为又等了一会,直到曼曼从内室出来。
她进去时分明满脸藏不住的欣喜,这会儿却有些古怪。像是忐忑,像是不安,扫一眼凤千藤又立刻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还小:「尊者,我祖母不知道怎么,一直都没醒……您,您要进去瞧瞧吗?」
「算了吧。」凤千藤道:「如果不知道她哪里不舒坦,哪怕是我的仙诀,也无济于事。」
「那——」曼曼声音一晃,下意识揪住腰间丝绦,手指尖攥得发红,一直到院子门口,她的下一个字也没吐得出来。
徒为不知她想说什么,只看出她脸色越来越差,身体开始小幅度地发抖,那与害怕不同,又不像紧张。
「等明日你祖母醒了,我再来。」凤千藤忽然道。
这话落地,曼曼腾一下抬起脑袋。
她的眼圈发红,脸也红,似乎不可思议,咽了口唾沫,声调却听不出多少欣喜。
「好……我等着您……」
离开曼曼家后,徒为果然还是没明白。
「嫂嫂。」
「嗯?」凤千藤懒洋洋地应声。
「她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是呀。」
「为什么?」
「徒为觉得为什么?」
她皱眉:「我不知道。」
明明刚才在药铺里撞见,甚至给她们倒茶时,身上那股子窃喜都张扬得让她有点不爽。
她又不想说曼曼看见你就跟看见什么蛋糕一样,铁暗恋你,只好装傻:
「她难道不想让你治好自己的祖母吗?」
谁知凤千藤回答:「我说的是『帮忙瞧瞧』,没说会替她治病。」
徒为一顿。
凤千藤看着她的神情,眉目微弯:「徒为觉得我做了件残忍的事吗?」
修士是超脱于世间常理的存在,他们保护凡人不受妖兽与魔修侵袭,但不会干涉正常轮迴的生老病死。
这就是修真界的规矩。
「……不。」她回答。
不过,给人希望最后又告诉她都是假的,也许有那么一点残忍。
徒为明白这种感觉,所以难免恻隐。
可凤千藤也只是做了在修真界看来,无比正确的选择罢了。
而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两件事的自己,并无资格置喙。
走出住宅街,回到刚才与段修远分开的地方,她哥已经等在那里,满脸不耐烦:「好慢!」
凤千藤:「一来就抱怨的人肯定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吧?」
他噎住:「你难道找到什么了?」
「你我都疏忽了。」
「什么意思?」
「记不记得你去修了栅栏的那家人户?我之前就说过,她家栅栏坏得古怪。今天去看,果然,是后面的护阵结界有损。」
那的确是凤千藤一时大意没能察觉。
城墙的石材蕴藏灵力,坚不可摧,就算护城法阵被从外破坏,衝击力也不会伤及城墙,可栅栏就没能倖免。
难怪会坏成那副模样。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破坏了法阵溜了进来?」段修远错愕:「那宋衍呢?这事和宋衍有什么关联?」
「那就不知道了。」
他不由咂舌。没想到事情开始变得这么复杂。
如果护城法阵完好,凤家修士这事顶多是可以解决的内部矛盾,可现在……
「有可能是魔修或者妖兽所为?」
面对徒为这话,段修远也没法再说绝无可能。
凤千藤看了眼天色:「不早了,总之先回吧。把这事告诉你爹娘,让他们派人来修法阵。」
抬脚要走,身后传来段修远的声音:「凤千藤。」他皱着眉:「栅栏那件事,当初是我疏忽了,明明你都……」
「当然是你疏忽。」凤千藤打断:「一会儿回去汇报,你全责。」
段修远:???
「凭什么我全责,我呸!你没看出来少说也有一半责任!」
回到段家,二人将结界破损的事报了上去。段展立刻派人前去修復。
她娘气得把桌子踹翻:「狗娘养的龟孙,把主意打到你奶奶我段家头上来了!」
段展在一边顺毛:「死了个人罢了,还不算大事。」
「那什么算大事?等魔修打上门才算大事?!」
「好好……你别激动,费嗓子。」
吕闻优接过他手中茶盅,只觉一口气闷在胸腔不上不下:「那帮魔头是生怕段凤两家拧成一根绳,千方百计要阻挠这场婚事。」
「阻挠也没用。」
「对!阻挠也没屁用。凤家的先祖血脉,势必是我们段家的!」
她一口将茶饮尽,方才消了气。
「兄妹俩呢?」
「少爷说下午要再去结界附近搜查,小姐似乎跟着千藤姑娘走了。」不大的空间里,一名修士凭空出现冲她禀报。
吕闻优疑惑:「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没见小宝和哪个生人这么亲近过。」
「不是你让她和人多走动的?」段展道。
「……那倒也是。」她不再想,又招来几个修士:「你们跟着修远一起去,管他是魔修还是妖兽,务必找到他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