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着头，继续往下说：「年纪小些的男童则卖给无子女的人家，至于年纪稍大的孩子……」
纳兰性德闭了闭眼，轻声嘆道：「或是拔掉舌头，或是殴打至嗓音嘶哑无法出声，再送去偏僻点的地方做苦工，要是还敢反抗的就会被砍断手脚送到江南各地乞讨维生……」
胤祚打了个寒颤，往康熙怀里缩了缩。
康熙、太子和四阿哥齐齐想到胤祚当时的抱怨，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黑。
要是胤祚当时没有带着侍卫……
即便知道不可能，康熙也忍不住想了想。
要是胤祚变成那样……
康熙光是想像一下，双手竟是生生将桌角掰断。
啪嗒的巨响声令人侧目。
在接触到皇帝视线的瞬间，营帐里的所有人都低垂下头。
就连太子和四阿哥亦是如此。
唯有胤祚仰着小脸，伸手握住康熙的手：「汗阿玛？」
胤祚担忧的声音像是沙漠里的一口清泉，让康熙被烈火焦灼的心田骤然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立刻传旨给江西江南总督于成龙，将此事严查到底！！！」
身侧内侍立刻应是。
纳兰性德垂首竖立，想着那些孩童悽惨的模样也忍不住攥紧拳头。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上前一步：「皇上，奴才有一事相求……」
康熙挑了挑眉梢：「说。」
纳兰性德深吸一口气：「奴才想要……安置并帮这些孩童寻回家。」
按理说，孩童们接下来会交给阜平县衙，再由衙门亲手负责调查他们的出身，遣送回家。
康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几案。
胤祚跳下凳子，哒哒哒的走到纳兰性德身边：「容若师傅是不放心阜平县令吗？」
胤祚说得很直白。
纳兰性德有些尴尬：「……是。」
康熙微微嘆息：「容若。」
纳兰性德背脊紧绷：「奴才在。」
康熙深深望着他：「朕原本有意多留你几年，再将你派遣出去。」
纳兰性德手指轻轻颤抖两下。
他低垂下头，声音沙哑：「奴才辜负皇上厚望……」
康熙打住了他的话语：「比起子清，你性格更优柔寡断，容易被感情带走，朕一直不太放心。」
胤祚张了张嘴，正待帮纳兰性德说几句话。不过没等他说出口，太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胤祚嘴巴捂住，抱到一边。
胤祚：「…………唔！」
康熙将纳兰性德从头到脚批评了一通。眼见着纳兰性德的头越垂越低，康熙忽然话题一转：「容若。」
纳兰性德：「……奴才在。」
康熙声音温和：「就按你说的……朕允你留在此地。」
纳兰性德猛地抬起头来。
康熙没有犹豫，反倒是即刻敲定此事：「你留于此处安抚民心，儘早将走失孩童送回原籍。待于成龙到此办案以后你便跟随他学习办案，行走江南江西，为朕巡查四方。」
于成龙乃是江西江南总督，真正的封疆大吏，能跟随在他身边学习的机会足以让所有人都眼红。
即便康熙没有给纳兰性德一个明确的官职，也让他红了双眼。纳兰性德跪倒在地，哽咽应声：「……是，奴才谢主隆恩。」
胤祚望着纳兰性德退下的身影发呆。
康熙侧首看来，没好气地叱道：「你这小子刚才还想给容若说话是不是？人还没走又开始舍不得了？」
胤祚蔫巴巴的：「……嗯。」
他噘着嘴，又忍不住想到范有礼身上。
等离开以前，给范有礼留一封信吧？
留下纳兰性德几人在阜平县主持事务后，一行人整顿行装，准备起驾离开。
纳兰性德忙着与同僚们告别，意外注意到来寻自己的胤祚：「六阿哥？」
侍卫们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他们默契的避开，留给六阿哥和纳兰性德告别的时间。
纳兰性德心里暖洋洋的。
他望着胤祚，嘴角微微上扬：「六阿哥是来和奴才告别的？」
胤祚摇摇头：「不是。」
纳兰性德的笑容僵在脸上，多少有点不可置信和委屈：「上回子清去江宁的时候，六阿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胤祚摆摆手：「那肯定不一样啊。」
没等纳兰性德心碎，他又淡定表示：「子清的家在江宁，日后能去的机会不多。可是容若师傅的家就在京城，咱们总能再见面的不是？」
纳兰性德哑然失笑：「……也是。」
他重新打起精神，又抬眸看向胤祚：「和奴才初次见面比起来，六阿哥也变了很多哦。」
胤祚被岔开了话题。
他歪了歪头，不服气地嘟嚷：「哪有？」
纳兰性德眉眼弯弯，伸手撸撸胤祚的脑袋：「嗯……比如说长大了许多。」
才怪。
当初那个总是担忧未来的小傢伙，眼里已然有了光，已经可以理直气壮说未来再相见了。
胤祚晃着脑袋，哼哼唧唧。
眼见着胤祚就要发火，纳兰性德又将话题拉了回去：「那六阿哥是来做什么的？」
胤祚想起正事，耳根微微泛红。
他从怀里拿出封信，塞在纳兰性德手里。
什么嘛……这不是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