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便是……
康熙指尖在几子上轻轻敲击几下，随即轻声说道：「虽然胤祚此番有大功劳，但他毕竟年幼，难以封赏，因此朕想……不如晋德妃为贵妃？」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这……」
且不说去年年底宫里才刚刚给诸位嫔妃晋位过，如今宫里佟皇贵妃乃是佟佳氏的出身，温贵妃则是钮钴禄氏，皆是满洲贵女。
且不说德妃则是乌雅氏，乃是包衣出身，要知道太子的姨母赫舍里氏如今还是嫔位呢。
太皇太后想了想：「若是皇帝在这个关卡给德妃晋位，只怕反倒会引发猜想，甚至可能联繫到胤祚身上，反倒对孩子不好。」
康熙眉心紧锁：「…………」
他想了想：「皇玛嬷说的也是，那就先将乌雅氏抬旗——朕看威武这些年做事也算周道妥善，管理乌雅氏也很是用心。」
比起其余宫妃的亲戚家人，乌雅氏各个和鹌鹑似的，老实本分得很，就连到四阿哥身边为伴读的乌雅佛标也从未有越轨之举，更从未在四阿哥跟前提起乌雅氏与四阿哥的关係。
太皇太后觉得不错。
康熙也觉得不错，敲定此事以后他便转告给德妃。
出乎康熙预料的是，德妃竟是婉拒了。
德妃双膝跪倒在地：「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康熙皱眉：「你不愿家人抬旗？」
据他所知惠妃所在的乌拉那拉氏钻着脑袋尖都想抬旗，甚至打过不该打的主意，被康熙狠狠敲打过。
怎么轮到德妃又是不一样的想法了？
德妃神色平静，轻嘆一声：「皇上，妾身之父只是个小小的正五品的护军统领罢了，若是突然被抬旗，只怕也会联繫到妾身和胤祚身上。」
德妃直接说出答案。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看德妃，眼眸微冷：「你已经知道了？」
德妃掌心渗出汗来。
她垂下头，温顺地应了是。
顿了顿德妃又道：「胤祚那孩子，藏着心事却好似写在脸上……臣妾，臣妾……」
她能忍住，没当场揭穿就不错了。
康熙想到胤祚的苦瓜脸，忍不住嘴角上扬，身上的冷意散去了些许。
只是很快，他又收敛笑容。
康熙注视着德妃，轻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德妃没有丝毫犹豫。
她脱口而出：「妾身请皇上给阿玛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堂堂正正得到晋升的机会。」
康熙挑了挑眉：「朕知道了。」
康熙说得干脆，也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德妃院子。
而送走康熙的德妃也没了刚才的平静。
她跌坐在榻上，感觉衣裳都彻底被汗水所渗透。
宝珠双手送上茶水。
德妃一口气喝了大半盏茶，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
瑞珠看看德妃，又看看宝珠。
她小声询问道：「主子，这不是还是要给家里抬旗吗？」
德妃笑道：「没错。」
瑞珠不明白：「那干嘛还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德妃浅浅一笑：「随手可得的东西有何珍惜的？乌拉那拉氏的事，你们总该知道的吧？」
惠妃近来焦头烂额的。
乌拉那拉氏的子弟游手好閒不说，还动不动就把大阿哥、惠妃和纳兰明珠挂在嘴边。
到了前两个月，终于惹错了人。
结果也很简单——他们求爷爷告奶奶，寻上费扬古直接被谢绝入内，又被皇上和惠妃训斥。明明惠妃晋升为妃，乌拉那拉氏没捞到半点好处不说，连最后摆在脸面上的官职也丢了。
这还没抬旗呢！
德妃觉得自己那个同时没点能力，却觉得自己很牛逼的阿玛，很有可能也会走上这条路。
瑞珠想了想，也打了个寒颤。
德妃又喝了一口茶水：「皇上如今是存了弥补胤祚的心思，这才动了给乌雅氏抬旗的念头。既然打定注意要给家里抬旗，那阿玛是想做错事都不能……有皇上派遣的人盯着，还愁阿玛和家里能出事？」
德妃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顿了顿， 她又嘆道：「要是连这样都折腾不出个功劳……那真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德妃摇摇头：「比起阿玛……」
她喃喃着：「乌雅氏的希望还是放在兄长和弟弟身上更好些……至于本宫的。」
德妃抬眸望向门口。
背着光， 熟悉的身影小跑入院子。
德妃眉眼舒展，露出笑靥。
胤祚蹦蹦跳跳的走进正房：「额娘，汗阿玛呢？」
德妃笑道：「皇上刚走。」
胤祚抱着后脑勺，嘟起小嘴：「哎……那我不是白跑一趟，又得跑回去了吗？」
德妃扬起眉梢：「你找皇上做什么？」
胤祚眼睛滴溜溜的转：「……唔，是胤祚和汗阿玛的秘密呀~」
你的秘密，额娘早就知道了。
德妃戳戳胤祚的脸蛋，暗暗腹诽一句。
胤祚很快又离开院子。
他哒哒哒的跑回涵元殿，像是一颗小炮弹般直接砸进康熙的怀抱：「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习以为常，将他顺手搁在地上，很熟练的抱怨一句：「越来越没规矩了。」
胤祚这才乖乖请安。
康熙叫他起身的同时还在念叨：「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为什么非得朕说你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