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光站着,你往下够啊。」秦霜说。
「够了啊,」陆鸿文又往下抻了抻,手离地还是那么高,一点都没少,「到底了啊。」
「那怎么我们到底了就是这样的,」秦霜说着往下一弯,整个手掌都贴在了地上,然后抬起头看他,「你那个背都没往下,还抬那么高呢。」
陆鸿文又努力往下颠了一下,「确实到底了啊,可能是腿太长吧……」
秦霜走过来,「你这就是没往下够。」说着就把陆鸿文的背往下压。谁知道陆鸿文的身体不是按秦霜想的往下走,反而是跟个脑袋被按了一下的人偶,重心一个不稳,一个趔趄,差点翻过去。
秦霜无语了,「你这身板也太硬了吧,这你得练到啥前儿去。」
「这个……能够到哪很重要吗?」
「那是,你要是不够软,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你还怎么演啊。」
「那也没见您在台上翻跟斗啊……」陆鸿文小声嘟囔。
「什么?你再说一遍?」秦霜眯着眼往前凑了凑。
「没,我什么都没说。」陆鸿文一脸无辜。
「小子不是我说你,」秦霜一边甩着胳膊一边教育陆鸿文,「没谁一上来就唱主角的,都是从跑龙套开始的。让你举个旗跑两圈就完的都算你赚了,别的什么活儿没有啊,翻跟头,耍刀耍枪都是家常便饭。你要是不会,你连龙套都跑不了,还敢指望成角儿?」
「我又不是学猴戏的。」陆鸿文继续嘟囔。
「嘿,你小子这是不开窍啊。」秦霜一个爆栗敲在陆鸿文脑袋上,「昨儿你说你学戏是为什么来着?」
「为了吃饱饭。」陆鸿文老老实实的答。
「你多一分功夫,你就多一份饭吃,明白吗?你不会打戏,你就只能跟那几个跑场子抢饭碗,你会打,你就多一份戏演。戏班子就那么多工钱,只养得起那么多人头,你是老闆你是愿意要那些一个人能当好几个使的,还是只会一样的啊?」
「还能这样算的吗?」陆鸿文有些吃惊。
「你以为呢?你真当那些班主是大善人,养人吃白饭的?」
「那我以后多练,肯定能练好的。」陆鸿文表了个决心。
「这还差不多。」秦霜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跑步压腿抻筋的这都不算什么,更惨的还在后面。
劈叉!
眼看白琼出溜一下就下去了,在地上坐的稳稳当当,陆鸿文的脸已经皱成一团了。
陆鸿文也试图出溜,但是他这腿肯定是下不去叉的。白琼说让他先一个腿在地上跪着,然后另一个腿往前够——并没有什么用,肯定不好使。
那怎么办呢?压呗!
一开始还是他自己在地上鼓捣,秦霜和白琼两个人在边上吊嗓子。但是秦霜总觉得他偷懒,鼓捣了半天也没鼓捣出个一二三来,于是直接把手穿过他胳膊下面,把他架了起来。
秦霜就算力气大,好歹年纪摆在那里,陆鸿文又是个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是以秦霜拉着他也很吃力。一开始秦霜把他往上拎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谁知道秦霜突然往下一墩,
「哎哟!!!师父!我的腿诶!!!」陆鸿文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秦霜又把他往上一提,正在陆鸿文以为自己解放了的时候,又是一墩……
「哎哟!!!师父!!!您这是要命啊!!!」陆鸿文的额头上迅速冒出了一层冷汗,疼的整个人都在抖。
好在秦霜也没那么多力气了,就一撒手。陆鸿文赶紧把腿一缩,试图站起来,结果腿软了起不来。于是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师父诶,徒弟还没能孝顺您呢,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要是走了,谁来伺候您老人家啊……」
嚎的情真意切,跟真的一样,白琼就站在一边看笑话。
「怎么回事儿啊今天!您家怎么还多出个人啦!」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喊,是外头蹲墙根的。
京城不少人都知道白琼和秦霜两个住在这,有不少老人喜欢早晨蹲墙根听这二位练嗓,一般也不会出声打扰,就在墙根下听,等他们两个练完了,人群自动也就散了。蹲角儿的墙根,这是前清就有的传统了。白琼和秦霜知道他们在外面,也从来不去管。谁知道今天外面居然说话了。
「调教徒弟,对不住了啊。」秦霜大声地回应着,「一会儿,一会儿给您各位唱一段!」
「您还收徒弟啦?」外面又吆喝道。
「啊,对,以后您多赏脸!」
第20章
陆鸿文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小冷风一吹直打哆嗦。「师父,咱们不学唱戏吗?」
「你想唱戏啊?」秦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脸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啊。」陆鸿文连连点头。
「那你想唱点啥啊?」
「我……能学《霸王别姬》吗?」
这个问题他昨天想了一宿了,他想着要学个不得了的戏,要是学会了就显得自己厉害了。但是什么是不得了的戏呢……难度大?这肯定不行,他一个新手让他去叫小番,他非死在这上头不可。唱词多?他这脑子,怕是记不住。听着过瘾?好像可以。那什么最过瘾呢?他把平日里秦霜唱的那些都过了一遍,最后选定了《霸王别姬》,他可记着自己第一次听这个戏的时候,那是真的过瘾。所以秦霜一问,他就直接答了,《霸王别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