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霸王别姬?」秦霜乐了。
「啊。」陆鸿文连连点头,兴奋的表情有点像摇尾巴的小巴狗。
「可能不行。」秦霜话刚一出口,就看陆鸿文的脸垮下来了,变脸速度之快让秦霜差点笑出来。「项羽是个花脸,我唱的是老生,不一个行当。」
陆鸿文楞了一下,他也觉得好像人物的脸画法不太一样,但声音听着好像差不太多,顶多就是各人嗓音的区别。他一直以为这俩是通的,换个扮相换套动作就完了。现在听秦霜这么说,难道还不是一回事?
「这俩有什么区别吗?」陆鸿文问道。
「唱法不一样,老生么说唱就唱了,但是能花脸的嗓子不多。再有表演上,你看像《二进宫》里的徐延昭啊,《铡美案》的包公啊,那都是重唱功的唱功花脸。再有就是张飞啊,李逵啊,曹操啊,这些以表演,做工为主的,叫架子花脸。再来么就是武花脸,得会打,还得耐摔,我看你……」说着上下打量了一圈陆鸿文,「你这小身板,悬。」
「那我就学这一个楚霸王,别的还是学老生行吗?毕竟……我就是看了这个来的,实在是喜欢。「
秦霜看了看陆鸿文,他那个表情确实是想学,「行吧!一个人物还是学的了得!来吧,先开嗓,你跟我来啊。」一边说着一边站好,拉开架势,「啊啊啊啊啊~」底气十足,带着些许的金戈声,一下就劈开了清晨的寒气。
陆鸿文站起来,也学着秦霜的样子,插起腰来,「啊!」
「谁踩你脚了是怎么的?不是啊,是啊啊啊啊啊~」说着又示范了一遍。
陆鸿文照样学,「啊啊啊啊啊!」声音又白又涩,跟人吆喝一嗓子没什么区别。
秦霜试图纠正他,「它不是啊,它是这样,啊啊啊~丹田发力,懂吗?」看着陆鸿文茫然的表情,秦霜又问,「你知道丹田在哪吗?」
陆鸿文想了想,往后腰一指。秦霜一看就乐了,「您这丹田长腰子上了?」
陆鸿文小声嘟囔,「我看您每次都先把腰挺直了才唱,我以为就在这呢。」
「那站直管后腰什么事?」
「站直了后腰就能使劲了嘛……」
秦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这个思路,一旁的白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要么你教他?」秦霜望向一边看热闹的白琼。
「咳咳……似这般奼紫嫣红开遍……」白琼接着唱自己的,看着是不打算搭理他们了。
秦霜没辙,只得抱着「谁家还没几个傻徒弟」的心情接着教,「丹田在这,知道么。」他往丹田处一指,「你唱的时候这使劲,这样出来的声音才有穿透力。你把手放这,」秦霜把陆鸿文的手拉过来,然后又唱了一次「啊啊啊」,问陆鸿文,「能感觉出来么,从这发力,懂吗。你再试一个,想着点,丹田法力。」
「诶?好像真的会动诶。」陆鸿文觉得很新鲜。
「那是,这得用劲呢。你来一个。」
陆鸿文想了想,鼓足了气,「啊啊啊!」嗓门足足大了一倍,但是声音本质没什么变化,听起来惨烈程度就像是挨了揍一样。
「它不是吆喝,它得是唱,你知道吧,它是……」秦霜想了半天,要怎么才能更恰当的比划出这个「丹田发力」,最后想出来了个办法。他走到陆鸿文边上,把手一前一后放在陆鸿文身侧,「来,你先唱,你先啊着,」
陆鸿文不明就里,「啊啊……啊!!!」
最后一个啊之所以那么突兀,是因为秦霜在他唱的时候突然两个手往中间一挤,他一个没防备就被折弯了腰,啊的一嗓子就喊出来了。
秦霜好像很满意,「哎,这就对了,丹田发力,懂了吗。来,再来。」
再来也还是刚才的套路,突然挤他一下,让他切身的体会一下什么叫丹田发力。于是陆鸿文就在秦霜的蹂躏下,啊啊啊的鬼叫了起来。白琼照旧唱他自己的,咿咿呀呀,珠圆玉润,配着陆鸿文的鬼哭狼嚎,也不知道外头蹲墙根的那几位作何感想。
隆盛布铺的周老闆发现,陆鸿文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这小子虽然说不上多机灵吧,但是小伙子人很勤快,没人盯着也不会偷懒,所以他一直对这个小伙计很满意。但是近日不知怎么的,他每天上工都没精打采的,不但主动招揽客人的时候少了,连客人招呼他,他的反应都要比平时慢一些。甚至有的时候周老闆还能碰上陆鸿文在柜檯里头打盹。那他不在的时候呢,谁知道他偷了多少懒。
陆鸿文可是个在门店干活的伙计啊!伙计这么没精神,客人来店里看了那得是什么心情啊,能愿意买东西吗!伙计不主动推销,客人随便买,那能多买一些吗!客人叫了,柜檯里没人答应,客人难道不会走吗!周老闆觉得这样不行,得找他谈谈。
瞅准了店里没什么人,陆鸿文又在打盹的时候,周老闆绕到柜檯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小陆啊,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陆鸿文睡得迷迷糊糊,吓了一跳,「啊?没有啊?」
「我看你最近精神不是很好,别是生病了?要多注意身体啊。」周老闆假装关心道。
「哦,没有没有,」陆鸿文看清了是周老闆,暗叫不妙,居然打盹被逮了个正着。想起秦霜给他定的学成之前不许出去显摆的规矩,只好随口胡编个理由,「不是别的什么,就是早起要干活。咱们铺子开门晚嘛,我想着早晨还能帮人挑个水搬个煤什么的……您也知道我们家里穷,多赚一分就是一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