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祥雨将他的手放下了,声音冷淡
「那你就赌吧。」
宋止戈看着谷祥雨离开,将被他鬆开的手攥住,一时间有些舍不得了。
「到时候,你会哭吗?」宋止戈看着自己逐渐摊开的手心,苦笑了一声。
他想赢。
想赢跟谷祥雨的一辈子。
但若是输了……
宋止戈将手交握攥紧,但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走到桌子旁坐下,想给自己倒一杯茶喝,眼却突然一红。
本来已经鬆开的手陡然攥紧,他像疯了似得,青筋浮凸的拳头朝着桌子狠狠地砸了下去,一连砸了三拳。
桌面劈开,拳头卡在了倒刺里头,又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他本来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在看到地上碎了的茶壶茶杯之后,才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将茶壶茶杯的碎瓷捡了一下,犯傻地拼了一下,又觉得这样不行,就这样蹲在地上看着碎瓷,捂着自己的嘴,想了想又拿着碎瓷去了院子,想给埋了。
他等谷祥雨,等了一天,没等到。
——
谷祥雨为曾树庭煮茶,却被他泼了一杯又一杯。
谷祥雨一次次的煮,煮到最后,曾树庭却说了一声,算了吧。
谷祥雨将煮到一半的茶煮完。
曾树庭看着,脸上笑着慈善的褶子来,那些褶子像是乡间的泞泥小路,流淌着平静的岁月,是一个老人回家的路。
「祥雨啊,你这名字取得好。」
「家里爷爷奶奶取的。」谷祥雨说起来,眼里很是温柔。
他自小在乡间长大,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才被父母接到了城里,那时候,这个寓意五谷丰登名字,在别人的嘴里就有一些土了。
但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所以渐渐地,连着名字也开始招人喜欢。
「乡下人,每年所求的不过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曾树庭回想着什么,「家里是柴门狗吠……院子里是让人没办法下脚的一地鸡屎……」
「家里还要养一头猪,」曾树庭支着自己的头,「以前总不懂,一头猪为什么会那么重要,现在想想,『豕』,加个屋顶,不就是『家』吗?」
谷祥雨听他说着颠三倒四的话,知道他并不需要旁人听明白,知道自己只需要听着就好。
「我娘说,猪都被人拉走了,这个家啊,早晚要散……」
曾树庭自己伸手去端了茶水,六分热的茶水,暖在手心里头,正正好好。
「年轻的时候总不懂,总要临到头来才知道,一些事一辈子都原谅不了,可那又能如何,只能算了。」
说到最后,曾树庭有些累了,谷祥雨伺候他睡下,在他要走的时候,曾树庭突然抓着他的手,说:「我不想穿寿衣,那玩意儿我自己穿着都害怕。」
谷祥雨心里直接一咯噔。
「您……」
「年纪大了,怕一觉睡不醒罢了,祥雨,出去吧,替我把门带上。」
谷祥雨看着他。
「好……」
谷祥雨关上门,风夹着雪,扑在他的脸上。
这一夜,一个没有病痛的老人,在睡梦中安然长逝。
这叫,喜丧。
天一亮,消息就传了出去。
皇帝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算是想明白了,有些颓废地坐在了那里,很是平静地安排着曾树庭的后事。
「济恩村也该修一下了,」皇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谷祥雨,「他想不想回自己的老家啊?」
谷祥雨低着头,道:「回皇上,奴才不知。」
皇帝又斟酌了一下,道:「那就将他送回家吧,他家离得也近,这件事由你来办。」
谷祥雨眼眸一闪,领命。
伴随着曾树庭逝世的消息,传的更厉害的,是谷祥雨依旧堪得起皇帝的重用。
这无异于再次将谷祥雨朝着太子推了一把。
曾树庭的后事,谷祥雨忙了有半个多月,期间一次都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也不能再回去了。
办完曾树庭的后事,皇帝讚赏了几句,又说曾树庭生前对他如何讚赏有加,然后理所当然地让谷祥雨顶了曾树庭的职。
不乏有一些眼红的,但真要论能力的话,也属实没人能比得了谷祥雨,所以谷祥雨的这次升迁,算是合情合理。
第165章 棋子
汤英跟着谷祥雨水涨船高,一时升迁,难免春风得意。
「领……掌印!」汤英笑道,「您的平金蟒袍已经在赶製了,过不了几天……」
「汤英,」谷祥雨平静地打断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汤英愣了一下,随即道:「已经申时了,您是要出宫吗?」
谷祥雨目光越过重重宫殿,似是要跨过一道道的宫门,但到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不了。」
汤英有些不明白。
照往常的话,谷掌印都是要出宫,去他置办的一个小院子里去住的,这些时日一直留在宫里,那是因为忙曾总管的后事,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汤英敢过问的。
谷祥雨又搬了曾树庭曾经住的地方,随岁斋,只是住在里头让他觉得哪哪都彆扭,晚上睡不好觉。
谷祥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必要努力适应一下,这件事也确实是有些懒得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