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捣乱了不捣乱了。」林翡两手高举,「我投降。」
趁着她还不清醒,柳叶儿赶忙爬起来跑了,到柜子边开门找衣服穿,听见她在被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又返回床边,把床尾一隻小鲨鱼掀开被子快速塞进她怀里。
「抱着睡。」柳叶儿给她掖好被,手拍拍脑袋,「要乖嗷。」
林翡搂紧小鲨鱼,脸蛋往上抬抬,吸鼻子,软软应声,柳叶儿俯身亲吻她额头。
小孩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乖。
早饭前柳叶儿上楼看了一道,林翡已经完全睡着,可能感冒了,鼻塞不舒服,用口呼吸,上唇微微张着,睫毛长直垂盖,气息平稳,姿态放鬆。
柳叶儿没出声打扰,就坐在床边看她,长久地看。
早上吃小馄饨,林华玉负责煮,方怡负责给碗里搁调料,一把虾皮一把紫菜,切好的小葱装在小碗里,等馄饨煮出来淋上汤再撒。
柳叶儿进厨房看了眼,「要不要帮忙。」
方怡说不用,就煮好了,林华玉抬头,「林翡还没起啊。」
柳叶儿说:「可能有点感冒,让她再多睡会儿。」
林华玉莫名两声哼笑,「身体素质不行啊,还是运动员呢,洞个房就冻感冒了。」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柳叶儿讶然瞠目,林华玉挑眉,「被我猜中,真洞房了。」
方怡「啊」一声,「什么什么!洞房!」她倒吸一口凉气,捂嘴,「不会吧不会吧!」
老女人果然有手段,轻易就给诈出来,柳叶儿不给她机会追问,转身就走。
外婆不知道内情,说林翡感冒肯定是在屋顶上吹风吹的,后来又跟陈淼妈打架,滚到水盆里,冻着了。
她心里的林翡还是个八岁的宝宝,也不想宝宝怎么能提个宝宝大的水桶到屋顶泼粪,看宝宝飞檐走壁,不去想那一院坝的倒霉蛋,只怕风大,吹晃了宝宝。
柳叶儿把血压仪拿出来,问泼粪那事怎么解决的,外公说:「还是方方想到的办法,准备了一沓红包,一封里面装上几十块钱的清洗费,说是压惊红包,挨家挨户送去,就算赔罪了。」
柳叶儿点点头,把臂带给外婆缠好,开始测量血压,心想陈淼家的事肯定也都处理好了,她就不多问了。
这场祸事她跟林翡都有责任,大人帮着兜了底,也没怪她们,回来甚至连jsg句重话都没说,就林华玉因为泼大粪没跟她打招呼发了通脾气。
想明白一些事,总是需要花费些代价,也是有恃无恐,觉得再怎么翻浪也有大人帮着收拾烂摊子。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柳叶儿在这家里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她跟林翡的一身臭德行,都是叫外公外婆给惯出来的。
林翡快中午才起,起床洗漱过,怕把病气过到老人身上,飞快闪回房间,柳叶儿给她煮了馄饨端上去,还哄着餵了药。
她躺着床上,勾着柳叶儿手指,说话声音都是哑的还不老实,脸蛋挨着柳叶儿大腿蹭,「想那个。」
「想你个头。」柳叶儿尖尖的手指头戳她脑门,「病好了再说。」
林翡说:「那抱抱。」
柳叶儿不说话,只弯腰去看她的脸,被陈淼妈指甲挠出来的两条红道道已经结疤,痕迹很浅,她指腹轻擦过,「没事,就快好了。」
林翡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欢欢喜喜搂她,「明明就愿意给我抱的,还非要找个藉口,找个託辞。」
柳叶儿心里那点小纠结小矜持,林翡看得透透的,「喜欢就直说嘛,别彆扭扭。」
有些事,她比柳叶儿看得透,也看得开,说:「我知道你可能还是很介意我们的关係,你昨天捏我的手,只是想给我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不然没法收场。」
林翡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之前说喜欢陈淼,赌气跑去跟人谈恋爱,又不好好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没培养出个什么感情来,倒惹得陈淼妈一趟趟往家跑。
「我要说是在帮你,你可能会很不屑,觉得我多管閒事,说你跟外婆其实一早就打好商量。既然打好商量,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跟我说,我肯定理解,就不闯祸了。」
林翡坐起来,吸吸鼻子,柳叶儿垂目不动,抽纸放得不远,林翡扯两张擤了,纸巾扬手抛进垃圾桶,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你不说,也许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希望我来帮你一起分担,减少压力,也看我怎么表现,看你在我心里有多少分量,看我是不是随便说说。」
她胆小谨慎,不敢轻易交付,设置一场场考验,林翡通通理解。
可经过昨晚,林翡又感觉失望。
「我觉得那不是真的爱,是一种牺牲,是妥协。」
吃下去的药开始发挥效用,林翡感到困倦,撑着往后坐了坐,懒懒靠在墙壁,「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我再说得直白一些。你心里是不是想,只要我们做了,从此就都分不开了,谁都插不进来了。你心里想,就豁出去算了,对吧。」
柳叶儿斜坐在床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一隻手搭在床沿,手腕弯折,手心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