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手心复杂曲折的纹路,神思飘逸不知何处。
她的沉默已是全面招供。
倒是少有这样的时刻,心平气和说话,不跳脚不发脾气,不嚷不嚎,怨这怨那。
林翡说这些,不是指责,她语气平缓,也不是摁头非要个一二三的交代,只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你也许并没有那么爱我,像我爱你一样,但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迟缓扇动眼皮,林翡已有了深深的倦意,她坐下去躺好,被子盖严实,把毛绒绒的一颗脑袋挨过去贴在柳叶儿大腿,把她搁在外头冰凉的手贴在脸颊,露出孩子满足的傻笑,表示原谅她的薄情。
直到林翡重新睡着,柳叶儿没有为自己辩护一句。
她稀里糊涂也弄不明白自己,反正事情结果不算坏,她们之间再也没有第 三个人来打扰。
问题变得简单,好像又更复杂,但没关係,就这么一天天过吧,总会想明白的。
年过完,林华玉和方怡走了,林华金又待了两天也走了。
柳叶儿已经打算长留在镇上,林翡自然跟她一道。
离开学还早,林翡整天吃喝玩乐好不快活,还网购了一辆自行车,每天家和厂子来回骑三十多里地,接送柳叶儿上下班。
周末閒暇,天气好就跟外公外婆出去走走,下雨就窝在家里看电视。
立春后没多久,新街口那边拆了一片地,说盖酒店,要拓宽马路,砍了几棵香樟树,外公嚷嚷着可惜,招呼上她们帮忙拿着电锯去锯些大块的树枝回来。
林翡力气大,锯树是她的活,外公说,香樟木是好东西,弄点回来放家里驱虫,放柜子里增香,大块好的木头,还能做些小的木雕。
「给秧秧玩,给翠翠玩……做一对小鸳鸯吧。」外公嘟嘟囔囔,「正好跟你俩那对金翡翠搭对。」
到地方,施工队的已经把树砍下来丢一边,人围了不少,林翡年轻力壮,扔下锯子直接扛了根大树杈子回来。
外公快快迎上去,林翡说:「直接扛回家吧!」外公心疼她,怕她磨破肩,要把外头套的毛线背心脱下来给她垫,柳叶儿没让,去报刊亭买了份报纸回来。
柳叶儿拿工具,林翡扛树杈子,外公乐乐呵呵跟在旁边,「咱们秧秧真的长大了,小时候就会捣乱,现在都能扛起这么大一棵树了。」
林翡得意哼哼,说那是,再过几个月就十九了,可不是小孩了,说着还衝柳叶儿挤眼睛。
柳叶儿轻轻捶她一下,外公上上下下摸她薄瘦的背,怕她累着。
人老了,总是爱说以前的事,来来回回反反覆覆说,今天砍树,外公又想起林翡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来。
「还记得,秧秧八岁多,刚来家里不久,河边认识了翠翠,不知道怎么,你们两个人就好上了。有一回,兴许是吵架赌气,秧秧,你啊——」
外公挥舞双手,叫林翡,「你还记不记得,你有阵子天天在院里偷花,偷了就往翠翠家送,大把大把偷。」
外公说起来笑不停,「我院里的花都被你薅秃了,哎呦那时候我是真心疼啊,又不能说你什么,只好跟你约法三章,每天只准掐一朵,才勉强把我的花园保住。」
林翡咧嘴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她说:「我印象最深,是外公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说多一个人赏花是好事情,院子很大,花很多,赠花的情谊却不常有。」
早春的天还很凉,日光稀薄如烟,桥边过,拐个弯走上回家的路,柳叶儿习惯性伸手摸过桥墩上的小狮子。
外公感慨:「是啊,好多事现在想起来,像还在昨天呢,看到你们,常常感觉像做梦一样……」
小人们一下就长这么大,背那样挺,腿那样直,大踏步往前,走得好快,都追不上了。
第79章
柳翠翠真是个闷骚。
——《盟主日记》
「我们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吗?」
夜里躺在床上, 林翡眨着她那对天真的大眼睛问。
柳叶儿的态度是一贯的模棱两可,半年前她也是这么敷衍陈淼的,不回答是与否, 只微笑, 或轻轻「嗯」一声。
林翡问:「那你会像我妈那样,正式向家人公开我们的关係吗?」
「她们已经晓得了。」柳叶儿合拢书本,抓起她手, 轻轻捏两下虎口的软肉,设想事件发生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形,眉头微蹙, 略有些抗拒, 「肯定会被她们起鬨的, 特别是你妈。」
林翡将她所有微小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柳叶儿偏脸对上她视线, 又辩解说:「而且我俩的情况, 跟你妈不一样。」
「好吧。」林翡把手抽回去,翻个身背对她,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玩。
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只能快速转移注意力。
房间沉寂几秒。
柳叶儿把书放在床头柜, 吸了口气,稍昂起下巴, 「你也不要每次说到这些, 都故意背过身去冷落我。」
林翡先是不解, 随即扭头, 「我有冷落你吗?」
「你朝我背过身去, 难道不是在冷落我?」柳叶儿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