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放下镜子,指尖勾起额角一缕碎发,「行吧,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
林翡说好吧,脸上是一种纵容的笑,已经习惯她的口是心非,也随便她怎么作精作怪。
洗漱完出来,柳叶儿还坐在桌边琢磨妆发,林翡垫着脚尖蹲在她面前,两手搁在她大腿上,仰脸闭上眼睛,柳叶儿从桌面的一堆瓶瓶罐罐里抽出两隻,给她抹了乳液和防晒。
默契非常。
林翡起身,自己拿了气垫梳随便往脑袋上刮两下,柳叶儿问:「你觉得我头发是盘起来好看还是放下来好看。」
林翡一向务实,裤兜里摸出手机看天气预报,「颳大风,还是盘起来吧。」
「行。」柳叶儿挑了根木簪,「盘起来还显得我脖子长。」
学校里都是些小年轻,青春有活力,她便要明显跟她们区分开,看看啥叫姐。
伪素颜白开水妆,长发蓬鬆盘起,搭配少量精緻饰品,大衣围巾和小皮靴,整体氛围慵懒鬆弛,充满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姐姐感,看似随意其实处处充满心机,不会显得太过刻意而难以接近。
最后戴上墨镜,室外可抵挡大风天气的沙尘,室内製造美颜暴击,吓死那帮学生妹。
拎上小皮包,柳叶儿娇矜矜抬手,细白指尖划出一道圆润弧线,「走吧。」
学校很大,但景致一般,季节太早花没开草没长,到处都是灰褐的一片。
这里气候确实不比南方,风硬,尘大,但自有股大气粗犷,柳叶儿沿途拍了些照片,又请路人帮她们拍了几张合照。
照片里她们靠得很近,十指相扣,头自然朝对方靠拢,只是笑容略有些面对镜头时的僵硬紧张。
谢过路人,柳叶儿站在学校的大牌坊门前,手遮屏幕低头盯了一阵照片,忽然兴致全无。
这一别就是好几个月,只能手机里看见个模糊的人像,怎么办呢。
忽而间鼻塞眼热,柳叶儿熄屏手机揣回大衣兜里,手背轻拭了下眼角。
林翡迅速察觉到她情绪,拉起她两隻手把她抱在怀里,下巴蹭她冰凉的耳廓。
「上学期不是也过来了。」林翡说。
「那不一样。」柳叶儿声音里已带了些哽咽。
「因为那时候你在跟陈淼谈恋爱?」林翡试图逗笑她,「要不你再找个冤大头打发时间,到时候我再去泼大粪。」
柳叶儿回抱她腰肢,手臂陷进蓬鬆的羽绒,手攥拳轻轻捶打。
林翡感觉到她的眼泪,湿热的一片融化在脖颈。
后来送林翡去宿舍,面对其余几位陌生女孩,柳叶儿笑容拘谨,眉间始终哀愁不散,先前盘算的全落空,她只觉烦闷。
室友把林翡拉到一边,调侃她脖颈上的青紫痕迹,又暗搓搓伸手指,问是不是那个姐姐,林翡腼腆红着脸点头,室友小声说「好漂亮」。
柳叶儿好似听不见她们说话,自顾自整理林翡书桌,帮她把衣服一件件挂到柜子里。
有夸讚的声音,无非关于外貌和一些浮于表面的庸俗认知。有人来搭话,也叫她姐姐,柳叶儿飞快给个笑,继续低头收拾行李箱。
一刻也不想多待了,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柳叶儿给林翡铺好床,下楼把她拉到花坛边,「我想走了。」
林翡震惊,眼睛睁得大大,过了好几秒饭才反应过来,说话都磕巴,「不是、不是说再玩几天。」
柳叶儿摇头,视线放得很远,这里的天好黄,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纱,「总是要走的。」
「你说要玩几天的。」林翡去拉她的手,有点着急,「你上午才答应我的!」
「我现在反悔了。」柳叶儿甩开她大步朝前走,声音被风吹得很散,「我现在很难受,我待不下去了!」
林翡小跑跟上,理解她的情绪,但不能接受,「你答应我要玩几天的嘛——」
「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些房子、木头,电视里看了几百遍了。」柳叶儿说。
「那不一样。」林翡扯到她袖子把她手拽出来,紧紧牵住,「还有烤鸭没吃的,最最最出名的,别处都不正宗,你好不容易来,怎么能不去吃呢。」
柳叶儿猛地转身,对上她一对发红的眼眶,话堵在嗓子眼里,顿时没了声响。
林翡又是跺脚又是晃胳膊,「你答应我的!你变卦太快了!你不能不守信用!」
这是第 一次送林翡来上学,柳叶儿发誓也是最后一次。她讨厌独自返程。
一点小插曲,林翡还是把人留下来了。
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上次是赌气不算,心里都揣着怨气呢。
那时候多恨,还想一辈子都别见面了,巴不得把对方气死才好。
现在只要一想到要分开那么长时间,都难受得不行,出学校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店吃早午饭,林翡赌气说:「干脆不上学。」
柳叶儿要了碗豆汁,喝一口放下碗,拧着眉毛盯半天,不知这是个什么玩意,然后远远推到桌边上去。
林翡重新给她要了碗羊杂汤,「跟你说这个不好喝你不信。」她指着烧饼,「羊杂汤配这个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