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翡略略思考,「百分之六十吧。」
「这么少?」柳叶儿摇头,「我觉得应该有百分之九十六。」
林翡说:「至亲这个范围太广了,如果你是指没有血缘关係的亲人,我们之间的关係或许算少数,但不要忘了,这世上有很多很多夫妻都没有血缘关係,男男女女,从青年到老年,互相陪伴的时间也并不比我们少。」
「人是群居动物,到了年纪,大部分会遵循世俗法则为自己寻找可依託的伴侣,世俗的男女关係受到法律保护,再有家庭和财产作为支撑,其实比单纯情感支撑更为牢固。」
人可以没有爱,但不能没有钱。
林翡转过头看她,「你想说,我们是特别的,对不对,但其实我们很普通。爱很坚固,也很脆弱。」
「所以你的意思,我们如果想成为少数,必须要先成为两口子。」柳叶儿在这时猛然意识到,林翡已经长成可以跟她进行更深层次讨论的成年人,且十分狡诈,会进行心理暗示,给她洗脑。
「没有房贷车贷、孩子和存款像绳索将两人捆绑,不受到法律保护,姐妹之间,如果想长久生活在一起,只能顺应世俗,姐妹变妻妻,对吧。」
柳叶儿说:「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林翡手背擦一下鼻樑,仰头望天笑,「我只是就事论事跟你分析,你不是最喜欢分析。」
柳叶儿显然是世俗之外的人,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这样的人,特殊经历造就不同心态,相比稀薄又难以捉摸的爱情,她认定亲情是这世上最为牢固的关係。
有人半个月换一个男朋友,或为消遣,或为寻找内心的某种缺失;有人从高中甚至初中开始谈恋爱,直到婚龄,却突然宣布分道扬镳;有人未婚先孕,奉子成婚,一年后独自带着孩子出现在同学聚会……
还有太多太多,柳叶儿看着她们,想不通她们哪来那么多感情可以消耗,难道就不会觉得累?
眼前所经历所拥有的,和林翡走在老家河边的人行道上,提着慕斯蛋糕准备回家给她过生日,晚上可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闻见她的味道,感觉她的体温……种种寻常,柳叶儿已经感觉万分幸福。
「别担心,你以后也会有的。」林翡凑过去,弯腰把脑袋枕在柳叶儿肩膀,「从概率上来说,异性恋或许会比同性恋更轻易获得幸福,毕竟有法律保护不是,就算没了老公还有小孩,就像我妈那样,对吧,活生生的例子。」
林翡说完就跑,但还是晚了步,屁股上挨了狠狠一脚踹。
柳叶儿抬手指她,「我看你是活够了!」
林翡跑在前面,撅起屁股左右扭扭,「三水惨啰,找到这样一个母夜叉——」
柳叶儿在路边捡了跟树杈子,「有本事别跑!」
林翡每年生日都要吃一碗樱桃肉,去九江上学吃不到,会特意打电话跟外婆说,要她记得,说暑假回来一定要吃上。
她生在六月下旬,二十号,双子座的尾巴尖,活泼机敏,紧邻着巨蟹座,亦敏感消极,情绪化严重。
但在白水镇,她似乎每天心情都很好,不需要吃药稳定情绪,被打被踹也不生气,又变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臭屁小猪。
晚饭当然少不了樱桃肉,柳叶儿帮她把蛋糕里的蜡烛拆出来插在肉上,林翡许愿,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柳叶儿想起,她第 一次吃到樱桃肉是在河边小铺,爷爷给她做的,那天也是她的生日,樱桃肉代替蛋糕,火柴代替蜡烛,三人合掌齐唱《难忘今宵》。
后来柳叶儿问,「能偷偷告诉姐姐,你的愿望是什么吗?」她扭捏羞赧,小嘴凑到人耳边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吹完蜡烛,今年却是郑悦问出那句话:
「你许了什么愿啊。」
她们从来不相信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鬼话,一致认为愿望许下,就必须说出来让别人听见才有实现的可能。
林翡面对众人满脸的雀跃期待,有点不好意思的捂嘴笑了下。
外婆催促,「快说呀,许了什么愿。」
林翡双手捂脸,含含糊糊:「我想找个女朋友。」
声音太小,外婆没听清,「什么?」
林翡又重复了一遍,外婆还是没听清,她只得大喊:「我说我想谈恋爱,我想找个女朋友!」
众人皆惊。
柳叶儿不可思议望向她,郑悦捂嘴,外公外婆对视一眼,随即大笑。
张阿姨说:「你居然跟你妈一样!也喜欢女生!」
外公差点把假牙笑掉,伸手在嘴里稳了稳,外婆说:「那你这个愿望,我们这些老傢伙可没办法了,只能看悦悦和翠翠,谁能帮你的忙。」
郑悦突然被点,「啊」了声,脸蛋顿时黑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她不经意间偏过脸,莫名跟柳叶儿对上视线,不明白自己说错做错了什么,被她那样冷眼瞧着。
柳叶儿长了张脾气很坏的厌世脸,细长眉眼,小嘴小鼻子,不说话竖眼盯人的时候,尤为可怕。
郑悦一直觉得柳叶儿长得很难相处,尤其是她那张嘴,就不像能说出好听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