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温度慢慢褪去，郑悦收敛起笑意，规规矩矩在板凳上坐好，柳叶儿轻飘飘移开视线。
很短的一幕，不过两三秒，旁人一无所觉继续着热闹，吃肉吃菜。
林翡说上体校的时候，才初一班上就有人谈恋爱了，又说被递情书打破头那事，外婆第 一次听她说起，赶忙把她抓来拔开头发检查脑袋。
伤口痊癒后留下块小指甲盖大的疤，毛囊被损坏，那处一直长不出头发，幸而不是在头顶，平时头发盖着也看不出来。
外婆心疼，眼泪汪汪，怪她瞒了这么多年，林翡赶紧转移话题，说好想谈恋爱啊，想跟人亲嘴。
外婆被她逗得又哭又笑。
林翡原本坐在沙发对面，柳叶儿和郑悦之间，她现在挤到外公外婆中间，位置空出来，郑悦小口吃菜，望旁边偷瞟一眼，被柳叶儿迅速捕捉到，飞快扭头。
郑悦藉口倒水，起身逃跑躲避，感觉莫名其妙，柳翠翠老瞪她干嘛呀。
晚饭后，院子里又来了一帮小学生，都是来给盟主祝寿的，礼物千奇百怪，有路边捡来的树枝、不知何处折来的花朵、绳编的手炼、饭桌上偷来用纸巾包着的两隻大虾等等。
柳叶儿把蛋糕拿到院子里去，林翡坐在石凳边，小学生们一个一个排好队过来，弯腰拱手，献上祝词，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秋万代称霸武林，还有万岁万岁万万岁……
盟主一个一个给他们切蛋糕，与帮众同乐，大口吃喝。
趁着柳叶儿进屋去拿一次性杯子和饮料，郑悦小声告状，「你姐刚才瞪我来着。」
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两声，林翡掏出来解锁，奇怪问：「她瞪你干嘛。」
「我哪知道。」郑悦噘个嘴巴，「瞪我两次来着，可凶了。」
林翡瞬间领悟，盯着她，「真的？」
「骗你干嘛。」郑悦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我从小就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点不喜欢我。」
林翡笑着拍拍她肩膀，安慰两句，点开聊天框，是陈淼发来的信息，祝生日快乐，还有个红包。
陈淼每年都给她发红包祝福生日，林翡也给他发过，头几年他生日甚至还寄过礼物，为了讨好他，继续帮忙游戏打排位上分。
林翡收了红包，发两个表情包卖乖，打字说：［我前几天遇见你妈，她说你准备调回九江了，下半年就回来，真的假的。］
两人平时很少聊天，以前说得最多的是游戏，这几年都不玩了，只有几句群发的节日问候。
陈淼也奇怪她突来的热络，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才发过来两个字：［是的。］
林翡左右看看，捧着手机站到角落jsg，手上打字，脸上笑已经藏不住了：［最近我得知一个重磅消息，你想不想知道，关于你和柳翠翠的。］
陈淼很上道：［什么消息？］
林翡回：［也是偶然，可能是柳翠翠说漏嘴，她说她其实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她暗恋你呢！］
陈淼回復了三个问号，柳叶儿刚好拿着杯子和饮料出来，林翡偷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我姐好看吧，随便拍拍都好看。］
陈淼追问：［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林翡回：［字面意思。］
陈淼再问，让她说清楚，林翡说有事，改天聊。
手机揣裤兜，林翡晃到柳叶儿跟前，笑嘻嘻拍她肩膀，「我再确认一遍，你是异性恋，没错吧。」
柳叶儿给小朋友倒完饮料，直起腰看她，「你想干嘛。」
林翡又是「嘻嘻」两声，「没干嘛呀。」
第69章
我啥也不想说。
——《盟主日记》
回头, 看见紧贴墙壁侧躺的林翡，柳叶儿不由生出几分恍如隔世感。
老房子泛黄的墙皮、各式家具经岁月沉淀的木香、隔着白棉纱吹来的电扇风……种种像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
在白水镇老别墅的房间里，时间似乎都停止了转动。
柳叶儿始终不肯接受林翡已经长大的事实, 小小嫩苗抽条拔高, 植茎挺拔，翠叶舒展，春风细雨中摇曳, 与她齐高，甚至超越她。
欣慰也心酸。
那个雪团可爱的臭屁小猪不再任由她摆布，让笑便笑, 让哭便哭。
她会反抗会顶嘴, 小猪进化成狐狸, 还会反过来给人使绊子下套。
时间太过残忍，将所爱至亲一个个带离身边, 尚不能带走的, 便将她捏塑得面目全非。
林翡曾对她说「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柳叶儿知道，林翡是一直盼着长大的。
她不想被人随意摆布拿捏，打扮得像个花篮当个逗趣的玩意, 谁都能提着她的小辫子东摇西晃，被人轻易地丢弃又拾起。
她有极强的自尊, 她们都同样执拗、偏激, 难以向对方妥协。
「今天是你的生日, 秧秧。」柳叶儿手掌落在她肩膀, 顺着摸到手臂, 滑至腰间，从她身后抱住, 牵起她的手，「生日快乐，秧秧。」
「你没有送我礼物。」林翡身体微蜷，回握她的手，「为什么。」
「已经送出去了。」柳叶儿说：「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就是没有礼物，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