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翡觉得她们家人除了外公, 说话都不怎么中听, 外婆跟妈妈说话都跟打仗一样, 外婆是地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中雷点就炸了, 妈妈说话像迫击炮，「砰」一下，一死一大片。
她稍微中和了下，情况比她俩好点，外婆说是机关枪，碎嘴子，嘚吧起来就没完。
「反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桌子下面跺跺脚，林翡也小大人似探身给方怡夹了一箸肉，「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林华玉被她逗得笑不停，「这些话谁教你说的。」
「是翠翠。」林翡又跺跺脚，「翠翠说你可多好话了，她让我别跟你赌气。」
林华玉发现林翡最近老跺脚，要么就两隻脚勾在一起来回蹭，穿着鞋也蹭，林华玉觉得她仪态不太好，就说了她两句，让她别老蹭。
林翡立即垮脸，「亏我刚才还说你好话，脚难受我还不能蹭蹭痒啦？」林华玉问她脚怎么了，她摇头，「我天天都换袜子的。」
「脚气？」林华玉说。
「你才脚气。」林翡瞪个大眼睛。
吃完饭林华玉带她回车上脱了鞋看，按下车窗准备好面对生化武器，可鞋子脱下来也不臭啊。
方怡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看林翡脚趾红红肿肿的，就知道她是长冻疮了，立即下车去买了泡脚的药和冻疮膏。
林翡的冻疮是训练苦出来的，最近几天还好，气温回暖，握枪的手没那么冷了，擦好护手霜，时不时揉搓几下，或放咯吱窝底下暖暖，已经没开始那么难受。
可脚不行，脚一直站着，有时候冻得路都走不动，有时候又热起来，抓心挠肝痒。
年纪还小，林翡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因为教练之前说她心态不好，就一直忍着，有意识磨砺自己。
到现在发展得挺严重，每天装在鞋子里挤压着，两扇脚趾肿得很大，小趾头隐隐有破皮的迹象。
林华玉也是疏忽了，林翡这个假期表现得非常独立，早上闹钟一响就爬起来，训练来回都是自己坐车，饿了就在外面买东西吃，到家洗完澡要么就看书写作业，要么就看电视、沙发上玩。
她确实也从来没说过自己脚痒。
因为林翡长冻疮这事，林华玉被方怡骂了，说不知道她这妈是怎么当的，三十好几快奔四的人了，还一点不靠谱。
两个人在房间吵架，或者说林华玉单方面挨骂比较准确，吵得挺大声，门应该没关好，林翡坐客厅里泡脚都听见了。
林华玉出房间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当妈的亲自给闺女洗脚，完事把泡脚的水端去倒了。林翡趴在沙发背上看，林华玉在一楼卫生间涮脚盆，边涮边被旁边的方怡揪着耳朵小声训，揪得她腰都弯下去，脸皱成一团。
大老闆被小秘揪耳朵，真是没面子，林翡撇嘴。
「行了行了，小孩看见，我当妈的威严何在。」林华玉躲开她手，盆放一边架子上。
然后两个人回到客厅，一人坐一边，手里把膏药搓热给林翡捏脚。
「小时候我妈就是这么给我捏脚的。」方怡向林华玉展示手法，又叮嘱说：「要轻柔一点，别太用力。」
林华玉「嗯嗯」两声，「轻柔，肯定的，我轻不轻柔你还不知道吗。」
方怡瞪她一眼，怪她说话不讲究场合，林华玉一向脸皮厚，随便她瞪。
当天晚上，赶在商场关门前，方怡和林华玉出去给林翡买了两双大两个码的雪地靴。
买鞋的时候林华玉毫不意外又挨骂了，方怡说这么冷的天，你自己年纪大倒是抗冻，小孩能跟你一样吗？鞋都不知道买，挣那么多钱干嘛。
林华玉「嘿」一声，「你别得寸进尺。」
方怡就得寸进尺了，凑近捏她腰，「人家之前还夸你细心，思考的东西比较全面，能察觉到生活中很多不易察觉的细节。林总，你觉得你够细心吗？」
「还不都怪你！」林华玉趁机倒打一耙，「你倒是耍得高兴，班也不来上，连列印文件这些小事都要我这个大老闆亲力亲为，请你来干什么吃的。」
方怡也理亏，选了双鞋帮子坠毛球的，林华玉手里那双也抢过去结帐。
出了商场，林华玉还没完没了，「说啊，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还挺硬气。」
方怡拎着购物袋往前走，「我哪有你硬，你哪是什么刀子嘴，你是钢筋嘴，硬得可以砌楼房。」
林华玉拉开车门坐上去，「在办公室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跟我这扮猪吃老虎呢。」
方怡坐上副驾，又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腰，「烦人。」
林翡很关心妈妈的感情生活，五六岁的事她还记得不少，从那时候爸妈关係就不好，妈开了公司，工作越来越忙，爸也老是不回家，一回家两人就吵架，砸东西。
她起先有个对她挺好的阿姨，爸妈吵架的时候阿姨就抱着她，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后来阿姨不做了，爸也不回家了。
妈妈因为工作很多时候顾及不到她，她总是一个人偷偷哭，后来还被新来的阿姨欺负，在去外婆家之前的记忆都不能称之为美好。
周六下午天气好，在游乐场，趁着林华玉排队买冰淇淋，林翡就把以前那些事跟方怡絮絮叨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