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霜腰间一紧，沈濯抱住他，带他跃到佛祖金身之后，巨大的佛像挡住漫天滴落的脓血。原本闪亮的金身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污。
一张巨大的人嘴张开在宝殿正中央，露出满口枯烂的牙齿。地砖被它牵动，一块接一块崩裂，眨眼间，地面便凹陷一团。
「哈哈！就凭你们两个，也能对付得了我吗？」
此时，空觉的声音又变回年迈低沉，残破的肢体上金光大盛，地面上的巨口飞快翕动，浮出一道道晦涩的梵文。
天乘诀。
一股庞大的威压降临在脊背上。李烬霜心神恍惚，不由得往身旁依靠。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空觉的口型。
沈濯在李烬霜脸颊边贴了贴。
「等着我。这金身之下，它不敢作祟。」
他一走，空觉的头颅便转到李烬霜跟前，贪婪地窥伺着。
李烬霜挥出一剑，剑锋尚未沾血，一颗头颅便骨碌碌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上，鲜血喷洒几尺高，溅在佛陀慈悲的眼目间，又汩汩流下去。
金佛泣血。
刺目的红血与金光模糊了李烬霜的眼睛，他晃了晃头，佛的面目逐渐分崩离析，面颊上的金箔参差落去，变成一张少年人的眉目。
幻觉。李烬霜飞快提醒自己。
环顾四周，一片黑暗，这幻象不知如何堪破。
少年手执莲花，一身红衣，盘膝而坐，凌乱的黑髮在背后狂舞，通红的双眼含笑望着李烬霜。
李烬霜张了张口，一瞬灵光闪过：「你……烈火狱的那个……」
天魔残魂！
天魔睥睨着他，饶有兴味。
「多谢小美人，你不一剑斩了那老和尚，我还没法突破天乘诀，出来见见你呢。」
「说到底，是你在捣鬼！」李烬霜镇定心神，怒道，「你不过区区残魂，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红衣少年幽魅一般，飘下莲花座，来到李烬霜身边。
他颈上，两手腕上各套着一串念珠。李烬霜嗅到淡淡的檀木香。
「怎么样？我可是你放出来的，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天魔的目光在他身上新奇地流连，「等我恢復实力，我杀一个人，你便也多一分罪孽。我该下地狱，你也要陪我一起。」
李烬霜蔑视着他：「你当我是钟离镜？」
天魔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你来得太迟了，」李烬霜盯着他，眸中透着一道寒芒，「以前的我，说不定真会被你要挟住。」
他抬起五指，掌心金光熹微，渐渐浮出一个个梵文。
「而现在，」李烬霜倨傲扬首，语调冰冷，像是在看一堆杂草，「我最讨厌有人要挟我，你犯了大忌。」
天魔大惊失色：「不可能！你怎么会天乘诀！」
方才只有那老和尚施展过一次，难道他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
这得是多恐怖的悟性！
天魔纵然是残魂，也觉一股寒意彻骨。
好像挑到了一个硬茬。这美人看似柔弱可欺，没想到竟是个……
剎那间，刺目的金光移到面前，冰冷的手指牢牢钳住他的下巴。天乘诀之下，天魔全身受缚，痛苦地痉挛。
「啊——！」
李烬霜纹丝不动，虎口甚至更紧了几分，看着他的躯体不断飞散，疾速湮灭。
几乎濒死之际，天魔虚虚地睁着眼，正对上李烬霜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黑眸幽深如潭，苍白的肌肤边青丝飞舞。
脸有多美，下手就有多狠。
「给你两个选择，」李烬霜冷漠地吐字，「死，或是跪下来求饶，做我的狗。」
第90章 戏
飞舟划破天际，停在烟霞万丈的天门山顶。
元始寺之事已然传回各大宗门，甫一入山门，众多瑶华弟子欣欣然迎在跟前。
先前，妖龙打上山来，瑶华遍布流言蜚语，说他本事平平，不过以色侍人，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想这李烬霜轻而易举解决了元始寺的难题，让没落的瑶华在各大宗面前狠狠扬了一次名。
瑶华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逐渐崇敬倾慕起来，李烬霜途径之处，一个个嘴甜至极，也不论辈分亲疏，师兄师兄地叫着。
李烬霜往日多受人冷眼，此情此景，心中颇有些紧张。
今日万里无云，金阳高照。如水的金光映得他的白袍发亮，在闷热的风里翩飞。
但别人待他热忱，他也下意识报以笑颜。清润的墨眸不带焦点地，淡淡扫过众人，唇角微微抿起，霎时令人觉得，连天地微风都温柔了许多。
「好端端的，为何要搬回天水榭？」傅识微在桃源入口等他，「师尊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他说昆崙有些门务处置，飞到半道就走了，」李烬霜与他并行在九曲长廊间，「对了，我听弟子说，这天水榭下面是座寒潭？」
傅识微仰头望着花树间飞流而下的瀑布，指给他看。
「瀑布的水都流进山里，汇入地底寒潭中。你到那去做什么？」
李烬霜：「我想修一处静室。」
傅识微只道他为静心修炼，便不再多问，赠了李烬霜些许法宝，御剑飞走了。
循着衝击的水流，李烬霜孤身下到暗处的石窟。窟内太黑，便把佩剑擎在手中，亮起一点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