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霜听进耳中,却是惊掉半条魂。冥气吞噬一切,燕卿照不管鬼域死活,可祁寻还留在那啊,他已经只剩魂魄,若是冥气肆虐,会令他彻底灰飞烟灭的!
一旦灰飞烟灭,天地之间便再无此人。
蓝袍大能正要扬手取剑,李烬霜高声喝道:「燕掌门!且慢!」
沈濯无奈地摇摇头:「烬霜……」
他大概能猜到李烬霜作何想法,又是为了祁寻。可是那燕卿照哪像个讲得通道理的?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得盯着那老头子,免得燕卿照使诡计阴李烬霜。
燕卿照淡然回眸,眼中有一瞬讶异:「是你。」
李烬霜双手抱拳,对曾经的掌门躬身行礼,深吸一口气道:「正是。」
「你竟没死?」燕卿照眼眸幽深,面色阴沉,隐隐猜到些真相。
「对,祁师兄他、他救了我。」
燕卿照眉峰紧锁,嗓音霎时冷冽:「寻儿呢?」
事到如今,李烬霜知道终是瞒不住祁寻之死,眼中陡然落寞,哀戚地拢袖一拜:「师兄已化作鬼修,此时正在黄泉鬼域。掌门,这凌极剑暂时不能取走!」
一息之间,燕卿照面容少有地显露出错愕,眼神锋利地扫向他。李烬霜只觉一股寒意在身上来回打转,自知罪孽深重,便垂下头,不愿对上祁寻师尊的眼眸。
「你……」燕卿照张了张口,喉间微微发抖,终是没说出话,身形朝后斜了半步。
霎时间,他掌心凝成一道白茫茫的剑影,身影如若飞鹄跃至高空,手中虚影挟着万钧剑势劈落!
李烬霜讶异地望着头顶白光,不想他身份低微,有朝一日竟引得高高在上的天极掌门亲手来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冰瀑般的剑光便已到了面前。
他疾疾后退几步,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钉在原地,周围风啸云涌,土石结起一层厚重的寒冰。
两人实力悬殊,这一下如何躲得过去?
千钧一髮之际,沈濯化为龙形,盘曲的钢躯笼罩团团圈住李烬霜,张口吐出张水网抵挡住挥落的剑势。
「燕卿照!是你先逼着徒弟杀人的,合该报应到祁寻头上!」白龙怒眼狰狞,吐出的话语沉闷如雷,「你敢再伤他一次,往后我必杀光你天极弟子!」
高空之中,燕卿照执剑讽笑,髮丝衣袍被风涛盪起,冷漠地睥睨着地面:「你们也配与我为敌?」
白龙扬颈嘶吼,奋力抵开他手中剑锋,推挤着燕卿照齐齐遁入夜空深处。山摇地动,电闪雷鸣,翻卷的暴风中传来沈濯焦急的呼声:「我不是他的对手,烬霜,带着天水绫去拿凌极!」
李烬霜剧烈喘息,六神无主地凝望一剎夜空:「阿濯!」
瑶华弟子们合围上来,厉声道:「休想拿走凌极!」
第65章 凌极剑主
李烬霜心神巨震,一面是沈濯,一面是祁寻,拿,还是不拿?
那燕卿照是大乘后期的剑修,一剑劈山填海,沈濯纵有铜筋铁骨,也是难敌他!
周遭瑶华宗弟子严阵以待,为首一个面露讥诮,道:「李烬霜?」
他们认得他?
瑶华弟子道:「你可就是天极宗清理门户赶出来的那个?堂堂剑修,却是自降身段与妖孽为伍。我看天极宗也是个藏污纳垢之所!」
李烬霜受这辱骂暗自恼恨,却不是恼自己遭他羞辱,这帮子人一口一个妖孽,沈濯可没有亏欠过他们!
「让开,」他扬起右臂,天水绫在指掌间驯服地环绕,「否则我可不管你们死活!」
既然他们嘴里喊着妖孽,那他何不让他们尝尝「妖孽」的厉害。
瑶华宗弟子惧怕燕卿照,可却不把他放在眼里,立即重重合围而上。李烬霜看准凌极剑所在,不顾一切地奔过去,瑶华弟子剑光过处,俱被环绕在他周身的天水绫斩破。
「李烬霜!」他们拦不住他,便惊声大喊,「你敢拔下凌极,倘若冥气涌入世间,你就是千古罪人!」
一道惊雷劈落,霎时照亮李烬霜苍白的脸,大雨瓢泼而至。
天际巨响隆隆,清寒剑光横断苍穹,背后龙吟山呼海啸。
浓烈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李烬霜剧烈喘息,决然转向石缝中散发着微光的凌极剑──
师兄……
往后我不入轮迴,来陪你赎罪。
他猛然闭眼,扬手一挥,掌心碰到剑柄,立觉一股滔天寒意灌入五臟六腑,几乎将骨肉碾成齑粉。一瞬间灵脉大开,气海翻腾,无数记忆钻进紫府,再睁眼时双眸金光大盛,温润的墨瞳聚成针尖般的狐眼!
自他身后九尾盛放,猩红火束席捲开去,震退了身旁的瑶华弟子。
他看见了……
朦胧之中,回到了春日的方诸山。兰芽清溪,桃花春水,有个黄衫少年坐在一弯桃树枝头,颤巍巍地折下一根含苞待放的花枝。
下面一位白衣少年紧张地仰头看他:「师兄,你小心点!」
俨然是燕卿照年轻时。眉眼不及如今寒冷,竟显得几分温柔。
燕卿照忧心忡忡望着树顶少年,焦急伸出手,像是怕他摔着了,头顶莲冠上的花丝在三月春风里轻轻颤抖。
树上的少年俏皮一笑,摘下的桃枝在空中微微比划,一股汹涌磅礴的剑意自桃花尖上涌出,整座方诸山头低吟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