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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顽皮地一翘腿,从高高的桃树上「不慎」摔倒。

「师兄!」

风鼓起天蓝袍袖,猎猎作响,燕卿照身背逐渊,踏风而起,正要接住下坠的少年时,那少年却狡黠一笑,指尖桃花枝挽起雷霆般的剑势!

燕卿照一怔,瞳孔骤缩,在空中几个凌厉的转身,衣袍宛如盛开的花朵。乍然间背后逐渊出鞘,与那手执桃花枝的少年过了几招。

罡风凌冽,捲起满地落花。树林间鸟雀齐飞,伴着铮铮剑鸣──

那少年爽朗大笑:「师弟!你这回又输我半招!」

燕卿照稳稳落地,嘴上嗔怪,眼底却是温煦:「还不是钟离师兄你设计误我。」

李烬霜顿时一怔,这少年是钟离镜。

世人都说他们师兄弟二人水火不容,却不想有过如此融洽的时岁。

钟离镜盯着手里灼艷的桃花枝,嘆道:「修剑之人,不可心软。」

燕卿照道:「我剑只向妖魔,不向心中之人。」

画面渐转,来到一片血红的战场。两个少年被困在重重妖魔之中,彼此背靠着背,执剑严阵以待。

钟离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折在这,我拖着他们,师弟,你快快突围!」

「要走一起走!」燕卿照一剑劈下,穷凶极恶的妖兽应声倒地,「这帮妖孽为祸苍生,我们一起上,杀光他们。」

战场转瞬即逝,接下来是一间茅草屋。床榻上睡着个哭闹的婴孩,两个少年盯着他,神色复杂。

「这孩子天生魔种,留在凡世终是一害,师兄,你若不忍心,那就让我来。」

钟离镜道:「师弟!我们好不容易才从虞渊逃出来,若不是这家人收留,早就被追杀的妖魔抓住了。此子是恩人唯一的血脉,我们岂能恩将仇报?」

燕卿照拂袖:「是你说修剑之人不可心软,怎么到了这魔种头上便不作数了?」

钟离镜看向双眼澄澈的婴孩,道:「如果出身有得选,他怎会愿意成为魔种?归根到底是作恶的妖魔的错,不是一个孩子的错……」

画面急转而逝,那婴孩渐渐长成个少年,在钟离镜的教导下习剑读书,短短几十年便突破至金丹境。

燕卿照与师兄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因这天生魔种的少年渐生嫌隙。后来一个开创天极,一个创立瑶华,便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此生不復相见。

画面飞逝,来到一处地牢,当年的少年已经长得高大俊美,一身血红袍服,邪气肆意。

「师尊,你若知道有今日,可否会后悔将我拒之门外?」

钟离镜四肢断折,伤痕累累,满口牙齿亦是被酷刑敲落,已然发不出声息。

他被锁在墙壁上,两根拇指粗的铁链穿过了琵琶骨,将虚弱的身体高高吊起。

血衣男子抚过他的脸,拇指在干裂的唇上反覆摩擦,低声道:「当年你抓住我的手了,我们就再也不能分开。」

「别想离开我……永远都不要想。」

最后一幅画面是沦为战场的天都城,血雨之下,逐渊斩下天帷间硕大的牛头。天魔嘶吼着化为一道残红的晚霞。

燕卿照一袭白袍染透鲜血,缓缓躬身,抱起钟离镜残破的身躯。

一滴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水珠划过天极掌门的面颊。

「我已替你诛杀那魔头,你尽可安心去也。」

「来世,无病无痛,无忧无惧。」

大乘后期的剑修,燕卿照已有半身神格,口含天宪,只能以这浅淡而深重的几个字送别他的师兄。

「只是,你大概不会知道了。这八个字,我原本想的是……」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燕卿照缓缓合眼,终是没能开口。斯人已逝,多说无益。

往后苍茫仙途,漫漫永生,只他一个走下去。

永生与轮迴,竟不知哪个更痛苦一点。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挤着李烬霜回过神,环顾四望,凌极剑安稳躺在他手里,也并无冥气肆虐的痕迹。

瑶华弟子们也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这怎么回事?凌极剑明明镇压着冥气,怎么会无事发生呢?」

上一回天魔出世,天魔率领众妖魔杀至天都城,天都作为人族最后的据点,聚集了各地仙家修士,拼死一搏。

最终还是仙道盟略胜一筹,钟离镜击杀天魔,便以身佩凌极镇压四溢的冥气,孤身殉道。

照理说,没了这把剑,地底的冥气应当会翻涌而出的,怎么会……

李烬霜仰头看向永夜般的天际,脑子灵光一闪。

三才大阵中分天地人三关,他与沈濯只走过两个地方,那么应当还剩一关没有度过。

莫非,眼前所见所闻便是第三关,天道之阵?

他们一直都还在阵法里,压根就没有出来!

想到这里,李烬霜后背一凉。三才大阵居然恐怖如斯,连大乘后期的燕卿照也没能堪破!

仔细想想,却又是情有可原。对于苍茫永恆的天道来说,人世的一切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空中白光闪过,一道人影倏忽间便落到李烬霜跟前,伸手道:「拿来。」

李烬霜戒备地后撤,双手抱着凌极剑,朝燕卿照高声道:「沈濯呢!」

燕卿照蹙眉:「把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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