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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也就是宿命。

何躬行跌跌撞撞进将军府,瞧见陛下朝臣都聚在这里,扶着门框,听到秦疏侧过身,轻声说:

「派快马吧。」

她淡淡:「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澹臺衡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他回到庭竹身边,手按着琴,听侍从来报将军凯旋迴朝,还驱散了肆意作乱的安民军。

他下意识便要起身,头晕一瞬,被庭竹扶住。忠心侍从并未发现异常,尤碎碎念道:「殿下可小心着些,哪怕开心,摔着了将军也是要拿小人问罪的呢。」

澹臺衡明明面色很苍白了,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对。」他抓着庭竹的手指都透明了,庭竹还是没发现,而澹臺衡也喃喃:「我得去迎接阿虞。」

出门套马,庭竹正见街上人潮如水,担心车赶不出去,却有飞鱼服在身的锦衣卫护卫开路,谢知章立于马上,瞧着身形挺拔如松,深邃眉眼亦无锐利从不阴鹜:「殿下奏章写得如何了?」

澹臺衡头晕得厉害。

满街繁华,他只撑着额头,使劲晃了晃,眼前山崩地裂,无人注意他手指不自觉发颤。

「......还未写好。」他声音轻得听不到。似乎难受得不行了。「......指挥使。」

「父皇一定会为谢家。平反。」

「谢家从来无过,何需平反?」谢知章也没看出他不对劲,……调转马头:「我护送殿下去。」

澹臺衡的指骨在崩解,他轻轻地靠在马车边,用尽力气答:「好。」青色马车便一路向前,诡异地越过热闹的人群。

风吹开车帘,楚帝只能看到马车内一片血色。他在血泊里,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颈间喉骨,五指手腕,都蜷曲着露出狰狞伤口。

可还穿着披风抱着乘风。

百年后以亡魂形式相见,她便是凭乘风认出他,他一定是以为这是个极好的梦便来了:

虞宋没有战死,北卫军顺利凯旋,连谢家也不曾遭此罪过,甚至出城时有马车与他们遥遥相颔首,车夫拱手喊了声:「殿下。」

澹臺衡眼睫颤着,喉间满是鲜血,他捂着喉间,话都说不了了。车夫还在恭敬说:「相公昨日因病体初愈,未上早朝,今日得陛下恩准回府休憩,改日再拜访殿下。」

澹臺衡想伸手去掀起那车帘,可惜指骨断绝,没能做到,便在混沌浑噩中几乎呕血。

肌理离散间,直抵江堤。

秦疏提着灯站在那里。瓦灯已经暗得甚至看不见有烛芯在燃了。他才知道,这居然是一个往生梦。

真正往生者都会饮下忘川水将一生望得一干二净。会在此时看到旧友之人,大概是已经没有了转生良机。

秦疏低头去看那盏瓦灯,很快,船便到了,有另一个人下来,戴着青色斗笠,换一身血迹斑斑的青衣,面色依然平淡如水。

她摘下斗笠,举起瓦灯。

里面鲜红火焰,燃烧得炽热灼人。

「秦小姐。」

方颐也是已死之人,可她如今像是真正掌管生死轮迴者,带着虞宋魂灯来时,所有人眼瞳都被刺痛。

马匹突然发狂,带着澹臺衡要往江中奔驰而去!千钧一髮之际,虞宋猛地掷剑,直钉住车厢,而后飞身掀开车帘,将他带下来。

一滩淋漓的血。

几乎覆盖了公子衡的眉眼,将他整个人都化开来。

他们一直都知道凌迟之刑很可怕。也一直知道他死时不成人形。但见这短暂一幕,还是猝然干呕。

虞宋自己身上的箭都没清理干净,眉眼锐利地斩断他身上红雾,然后猛地搀住他残破身躯:

甚至都不能算是断臂。那只是一隻断臂。

「方相。」

秦疏眉眼一动,看她:「你付出了很大代价吧。」

方颐上前要拿澹臺衡的魂灯,她居然不退不避,只看着她:「原来如此。你藉口与他分道扬镳,实质却是回到阎罗殿,想带出他的魂灯。」

「虞宋出事后,你又故技重施。」

秦疏的脸李若都有些不认识了:「不愧是左相,竟能三言两语,将阎罗殿玩弄于股掌之间。」

方颐眉眼冷锐:「把他给我。」

秦疏不说话。

方颐再靠近,火就从她衣裙上燃了起来。秦疏轻声:「他已经没命了。」

楚帝心惊肉跳,闻言喉间哽涩,痛彻心扉地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啊啊」声。方颐只往前走,火舌舔舐到她手中的瓦灯下,竟然猛地哀嚎一声,只得避开。

秦疏只好再出声:「方颐。」

「他已经没命了。」

方颐:「天命储君,却十九而亡,你们就是如此拟定一个凡人的命运的吗?」

秦疏似乎是在等谁回答,微微偏头,然后才代而回答道:「这不是凡人的命运,这是作为秦殇帝嫡子的宿命。」

「不论是谁做了这个储君,都逃不过短折而亡的下场。」

「但只有他会以死殉国!」方颐距离秦疏已经很近了,火舌灼烧着她的眉眼,只这一刻,这位左相才彰显出凡人远远难以匹及的冷厉锋锐:「我再说一遍,把他给我。」

「你能支付什么代价?」

「我已经支付过了。」

秦疏似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因为你。」她看着她:「我才会唤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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