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简固的问题来了:「甄语,你……委屈吗?」
「还好吧。」甄语诚实地回答,「没特别在乎,也不是特别不在乎。」
他们家除了他之外的三口人,在他心里,可能就像一张三条腿的凳子。
甄荣家和他拉开距离后,凳子便只剩下两条腿,就算能站住,也变得摇摇欲坠。
再者,凳子面儿端端正正摆那的时候,可能不明显。
现在耷拉了,说不定翻过去了,有什么毛病全都显现出来了。
到处都被虫蛀过。
算了,人无完人,何况是凳子,已经有蛀洞了,再往深里抠,没什么意义。
简固轻声说:「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又不傻。」甄语勉强自己又笑了一声,忽地有些发愣,「不是,你都看出来了?」
「你没见过我爸妈吧?」他诧异地问,「是甄荣家在学校……」
嗐,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他管甄荣家干什么,甄荣家又不让他管。
「她——会给甄荣家送水果,送零花钱,送汤什么的。」简固没说这些不是自己看到的,是夏雷汇报的,「经常。」
甄语:「……」
简固比甄荣家高一个年级都知道这么多?
该不会去得很频繁、全校出名了吧?
母亲会去泓展国际看甄荣家不奇怪……他个人觉得,甄荣家不会喜欢这样。
好在他这个弟弟对父母应该是尊敬的。
让他把奖学金拿出来给父母的时候,总归是真心觉得他们不容易吧……
说不关心了、不管了,他一时仍然有些收不住。
还担心什么母子关係,俩人都不是他能管的。
先管好自己。
「不说了,随便吧这些。」甄语果断抛开烦恼,转头看向简固,「接……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决定不去在乎这事了。
简固这副模样,是要干什么!
不光嘴上问他委不委屈,还身体力行地替他委屈上了?
「你看看气氛成不成?」他无奈至极,「我都坚强起来了,不琢磨这些了。」
「不是,你——你转过去吧。」
他哪受得了这个。
看到简固替他委屈,他比自己委屈还难受。
看不下去,不看了。
甄语鼻子呼吸受阻,又忙着说话,大约是有点缺氧,伸出手去的动作几乎颤颤巍巍。
好在他及时扶住简固的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还好还好,再晚一会儿就看到了。
现在就只是摸到了而已。
简固人高马大,眼睛也不小,泪珠子结结实实在他手心里「啪哒」了一声。
砸得他脑子都跟着发懵。
还好没亲眼看见,暂且可以假装不知道。
得装不知道啊,不能张着手、不知道往哪搁……抹简固衣服上吧。
没别的办法了。
简固听话地被甄语轻推着转过了头。
很快,甄语的手掌在他肩头安抚地拍了拍。
温柔得让他忍不住更难过了。
他下意识转回来,抓了甄语用他衣服擦手的现行。
甄语尴尬:「……不说让你转过去吗?」
简固再难受,也被甄语的表情可爱到了:「这么嫌弃我啊?」
甄语收回手,握拳时指尖触到手心,张嘴「啊」了一声,表示肯定。
怎么会嫌弃。
那份为他自高处坠落、来不及变凉就被他慌忙擦掉了的温暖……
他擦得再快,掩饰得再努力,结果也是永远难以忘怀。
当场就渗进了他心底,抠都抠不出来。
他擦干的只是手而已。
「你自己的,那什么,你自己的衣服。」甄语语无伦次地得出了结论,「要怪就怪自己啊!」
「哦。」简固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又不是第一回了。」甄语看着简固低头认错的不自在模样,伸出手去,隔空拍了拍,「道什么歉啊,跟你又没关係!」
简固能说什么,只能说:「有关係。」
甄语不想事掰扯这事了,嘟囔了一句:「神经。」
他不会再想那些了。
什么玩意儿坍塌了,谁又烦他了,都不关他的事!
需要忙这忙那的时候,他都活得好好的,现在好多都不用他管了,他有什么可难受的。
他想让简固也别琢磨了,赶快把那些事都丢开。
他都忘了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了,还想问问简固呢。
然而,他也能理解,简固为什么不能迅速放下。
他攒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受攒了十几年。
虽说毫无条理地倾诉出来只需要几分钟,但怎么也得震撼简固几个钟头吧?
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愿意看到简固为那些破事心里不舒服。
「你控制一下,一会儿川哥他们要以为我欺负你了。」说着话,他扯起了简固的领口,「擦擦,擦擦。」
简固茫然且吃惊地抬眼看着甄语。
好傢伙,这眼眶红的,像生了什么病。
甄语下意识搓了搓简固的衣领——好像有点硬,不合适不合适。
拿衣袖擦?埋汰。
他扯着简固的衣领看:「穿秋衣了没?」
简固只觉甄语投过来的目光宛如一簇电流,整个人都一激灵:「有有有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