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瞳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这是你做的吗。」
「……嗯。」
李仞咬了一根烟,有些含糊不清地道。
「这都是吗?」许瞳哇了一声,双手忍不住捂住脸颊,搓了一下,「好漂亮。」
李仞拿给她的,是一个自己用酒瓶做的花瓶,上面插有几支野花,应该是他刚采来的,都是不知名的山花,但红黄蓝绿,搭配得很漂亮。
酒瓶上还扎了个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丝带,笨拙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见被她夸奖,李仞唇角又微微得抿了一下,内心也微鬆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花?」许瞳问,「你什么去摘的,今天早上吗。」
「就是普通的山花,买早餐的时候。」
「好看哎,这都是什么花,这应该是雏菊?」许瞳瞧见当中最引人注目的那支,白色的娇嫩花瓣,黄色的蕊。
「对,雏菊。」
说到雏菊两个字,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还是隐约动了动。
第56章
「喜欢啊, 不过雏菊的花语是什么?」许瞳细细想了一下,发觉自己还真不知道,拿出手机准备查。
「没有什么花语, 就是觉得好看,想摘给你。」李仞道。
「好吧。」
许瞳把花瓶离近了一点, 还能闻到花间淡淡的清香,不同于花店的精緻优雅,质朴又带着点天然的清新和野性,「你好纯情啊。」
她轻声说。
这年头,大早上会跑去摘花, 还插在瓶里给她。
李仞听见她这么评价自己, 下颌收紧, 头更低了低。
「算了, 我们出门吧。」
许瞳闻了半刻, 也不再纠纠结结了,拿起旁边的小包,对李仞道, 「去医院吧。」
李仞点了点头,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改主意,但也没有再问,跟了上去。
许瞬这几日一直都在病房里,他们到的时候, 许瞬也正好在,见两人一起过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眼, 见也没什么意外情况,略微鬆了口气。
「他怎么样了。」许瞳走上前, 轻声询问。
许瞳承认,她有的时候会很生气,想到高考的事情,还有家里的债务就会很生气,觉得这个男人很自私,为了生意可以卖车卖房卖地把家里的一切都投进去,根本不在乎家人。
此外,两人父女情也很淡,因为忙生意的缘故,许有才也几乎没有怎么照顾过她,全年都很难看到人,许瞳身边一直只有母亲,哥哥,不过更多的还是自己。
但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看见许有才这样躺在病床上——虚弱,苍老,无力,许瞳又会于心不忍,觉得父亲有点点可怜。
甚至……心疼。
「好多了,前几天昏迷有点危险,但醒了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老年人,还是得多注意。」许瞬宽慰妹妹。
许瞳嗯了一声,揪了揪衣服下摆。
「阿仞,你来一下。」许瞬知道妹妹心底也是在意父亲的,将妹妹往病房前推了推,叫住李仞,随后对许瞳道,「你帮我看着他,要是吊针打完了就去叫护士。」
「知道了。」
病房门外。
高考结束后,许瞬还一直没机会单独跟李仞聊一聊。
「考怎么样?」许瞬问。
「还行。」
「那天一起吃饭,你说你还没对答案,现在怎么样,对了吗,大概能考多少分?」
「五百多吧,就对了客观题。」李仞说。
「那也挺好了,Z大应该有希望。」
李仞嗯了一声,「可能吧。」
「有点信心,你可以的。」许瞬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妹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仞知道,许瞬是想给许瞳和许有才留一点单独的相处时间。
「我们还是那样,朋友。」
「也好,等成绩出了再说。」上次的事情,许瞬很信得过李仞,已经把他完全当自家人来看了。
「要不我们下去走走?」
见里面似乎还要待一阵,李仞提议。
许瞳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打量许有才,也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复杂的父女情。
——他们年龄相差巨大,许有才年近五十才生下她。
从小到大,许瞳其实都很羡慕那些正常的父女感情,电影里的,小说里的,一个沉默的、父爱如山的父亲。但是她并没有。
后来,可能随之年纪大了,许有才有心想要讨好小女儿,但许瞳觉得两人之间隔阂,隔阂太深了,她并不愿意和他亲近。
当然现在也不愿。
可是许瞳这几日也会想,如果他离开了,她应该也会后悔吧,没有对他好一点,一定会无比的遗憾。
许有才曾对她好过,犹记在她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家里已经很落败了,但是有一回她提出想要看一本英文小说,他还专门给她带来一本全新正版的。
可那个时候,许有才作为曾经在市里乃至省里都风光过的大老闆,已经很久没有买过一身新衣服了,用的包、鞋也都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那本书许瞳也没怎么看,翻了两下丢到一边,后来还看见许有才有次拿了起来,小心拂掉上面的灰。
可是,这些都太少了,少得可怜。
许瞳很快这么想,忍下了喉咙间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