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亮灯。
纯白色的装修,纯白色的床单,被子迭成长形,枕头压在上面。
窗台一层的灰,吉苑不曾回来过。很久以前,她常喜欢坐在这里,模拟着死亡的过程。
弋者文也坐上去。
海有什么好看的?
外沙码头渔火跳动,烧穿了那片海。
船号呜呜地鸣,狂喜地穿过沿岸——开海了,生命的价钱垫满船舱。
除了人,一条腥膻的烂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海风卷过浪,凌厉地穿透他的身体。
除了恨,还能有什么?
弋者文忽然跳下窗台,视线扫过房间,眼底拢着暴戾。他就近操起一张椅子,发疯似的砸。
精緻的琉璃瓶,那些紫水晶,白到无暇的床,他疯狂地破坏所有关于吉苑的痕迹。他喘着粗气,瞪着眼睛怒吼:「吉苑!吉苑——」
他到底犯了什么该死的罪!值得她不惜搭上自己,以这种方式,这样毁灭他!
这个被弋者文视作归宿的地方,终于成了废墟。他踢开满地狼藉,走到窗户,最后再看一次海。
风很利,他捂住眼睛,只觉得身体好疼。
远方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凌晨十二点,老头赶到沙脊街派出所,看到弋者文被摁在椅子里做笔录。
负责案件的民警看到老头,问:「你是弋者文的亲属?」
「是。」
「过来,我这边先跟你讲一下事情经过。」
老头过去,一边听一边理清脉络,同时也清楚坐在墙边椅子的女人,是解决这次麻烦的关键。
民警讲述完,老头配合地说:「警察同志,我也没什么好讲的,私闯民宅造成财物损坏,明确是弋者文不对,该我们的赔偿,我们一分都不会少。」
「你这不止是赔偿的问题,况且他还有案底。」民警意有所指。
「不管什么惩戒,我们都接受。」老头点头哈腰,再次看了眼弋者文。他低着脸面,辨不清神色,但那瘦削的背,硬生生地瞧着可怜。
老头向墙边走去,态度诚恳地说:「你好,真的非常抱歉,小辈不懂事,我做长辈的脸也挂不住。这大半夜的,还要你陪着在熬,实在是过意不去,你看看家里面损失多少,我这边全价赔偿。」
老头话意照着民事纠纷那边靠,儘可能的私了,毕竟弋者文有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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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絮眉站了起来,略略打量前面的老人,头髮全白,笑得讨好。她没了解事情全貌,也不敢放过任何恶意的可能,「等警察判定,再谈赔偿。」
老头一听,就知道难搞了。他直觉弋者文的反常跟吉苑有关,而这个女人和吉苑眉目气质几分相似,可能是她的母亲。
既然是女孩家属,就别提什么恋爱关係,人家一气之下更不可能和解。老头再次试图说服:「如果说是误会,你肯定觉得我们是在狡辩,我这一把年纪了,今天就拉下这张老脸,请求你给个机会。除了照价赔偿损坏的物品,我们外加给予精神补偿,你看看行吗?那孩子不是个坏人,真的请你给他一次机会。」
老头要给张絮眉弯腰,弋者文不知道几时窜了过来,大力拉开他,「你算什么?要你给我求情,我就算坐一辈子监也跟你没关係!」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要去抓弋者文的民警也愣住了。
「你自己人生玩完我不管,别给物流园添乱!」老头抖着手吼道。
弋者文眼睛通红,脸上几道指印。
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张絮眉转开视线,看到算命馆的九斤。
九斤走后,张絮眉同意私了,民警让双方在出警记录上签字。
老头签完字问:「需要赔偿多少?」
张絮眉看向被押在椅子里的男人,透过那张背影,唤起些许熟悉感。她努力搜寻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3800元现金,明天交到张记南珠珍珠铺。」她随口报了个数字。
张絮眉离开后,老头拽着弋者文走出派出所。
「你先回去。」弋者文挣开手。
老头问:「你到底想干嘛?」
弋者文摸出根烟点着,抽起来,无所谓的语气,「我没想做什么。」
「你拆别人的家了,还说没什么?」老头快气炸了。
弋者文默声抽烟,不发一语。
老头盯着他,他身后是深夜空旷的街道,不免孤独。
老头不是个多事的人,物流园工忙,他真不想管弋者文了。可是相处以来的历历在目,他终究不忍心,「你以为你现在烂透了?我跟你讲,你再这个吊样你的人生还能更烂!」
弋者文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下头,目光被烟头的火星烫着。他说:「你回去吧。是我对不起你。」
老头不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那根半截的烟,自顾自地燃烧,自顾自地熄灭。落到地上,成了人尽踩踏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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