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在二楼,阳台外有高高的灯柱,光亮映进蚊帐,影影绰绰织成网。
灯昏似梦,弋者文想起海边那一幕,审视地沉思。
隔壁床有翻身动静,明显没睡,低声调情一番,床架开始摇晃,连带一排的床铺!
又干起来了!
弋者文抽出枕头压住耳朵,闭眼当身处渔船。心里下决定,要买个床帘将床铺隔开。
第二天晚上,弋者文在海边看到吉苑。
她穿着吊带蓬裙,裙摆散开,是深渊的海中,独留的一抹淡。
烟越抽越烦躁,弋者文掉头走了。
在沙脊街碰到对男女,调情打闹,荤素不忌。弋者文多留意一眼,发现男人提前抬脚踩上路槛,稳稳当当。
弋者文顿足,看他们进了算命馆。
张絮眉在第三天早晨到家,行李未放,便去了算命馆。
憋足了劲的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吉苑被吵醒,起床开门闻到焦味,是焚朱砂纸的味道。她在条案角发现个一次性纸杯,水中浸纸灰。
张絮眉回来了,先光顾算命馆,檀香也忘了燃。朱砂起镇定功效,她痴迷符水的作用。
吉苑拈了线香燃上,插//进香炉。不拜。
这座佛,慈眉低目,别说渡众生,连张絮眉也渡不了。
夜幕降临。
两家店铺的帐吉苑都没收,但整理好了放保险柜。
张絮眉白天休息,晚上在宾馆开个房间核帐。
下雨的老街,倒映在青石板上,雨滴炸开,泛起光圈。
偷得閒,吉苑站连廊里观看一场繁重的烟花。
另一边,弋者文翻遍了老街,在四川路上的海鲜馆找到老乞食,他正捡了刚走客人的剩菜,咯吱窝夹着半瓶啤酒。
「诶?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问你。」
第9章
锁上珍珠铺的门,叶姨跟吉苑道别。
「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老街多数店铺都关门了,不知哪家的音响独唱着[三角志],卢巧音的嗓音被雨声衬得低迷。
「第四者跟你有段情,我也为你高兴,外遇万千灿烂像繁星可惜那併发症……」
这首老歌起于2003年,直到吉苑七岁时,老街都还在每天播放。所以在这首歌的背景下,撞见吉雪春和别的女人私会的机率,不能称为巧合。
吉苑抖开摺迭伞,看到另一边的张记宾馆门口有人推搡。她走近看清是冼姨和守夜班的男兼职。
再走近。
「煞风景……」歌曲戛然而止。
冼姨和男兼职在隔壁店铺前的连廊说着什么,吉苑进了宾馆,伞放门角。
楼上有低抑的交谈声,张絮眉应该没走,吉苑想了想上楼。
二楼有个厅台,摆置桌椅,供游客观览老街风景。话语声从那里传出,吉苑走过去看到窗户一角的张絮眉,不知道和谁在一起。
吉苑没再向前,而是调转方向回去。
「之前就说得清清楚楚,你跟过来做什么?」
「说什么?一夜情而已?你能接受,我不能!」
是个男人的声音。
吉苑停步,在一个房间里的电视桌上看到帐本,帐本上压着盒避孕药。
就停顿的这十几秒,身后脚步声逼近,「吉苑?」
吉苑回身看到张絮眉,她神色慌张,很快又掩去。
张絮眉推了一把男人,男人不甘不愿地挪脚,走之前瞥了吉苑一眼。
男人走后,张絮眉向吉苑靠近两步,视线从敞开的房门,落在吉苑透澈的眼睛,她再也维持不住淡然的面目。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第一次用这种激动的语气跟吉苑说话。
吉苑低眸。有个人也这么对她说过,恨她的人。
情绪一破,围城裂缝滋生,七岁的吉苑在裂隙中窥探张絮眉。无数个深夜,无数次争吵,无数的骄傲自毁。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欲望的囚徒?七岁时你就这样觉得了吧,所以用那样颜面尽失的方式,逼着我和吉雪春离婚。现在呢,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吉苑抬眼,直直看着张絮眉,「可是妈妈,痛苦不该解脱吗?」
「啊!」张絮眉骤然怒吼一声,「那是我的人生,是我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
弋者文走在滨海路,海水涨潮,拍击着阶梯。
雨还在下。
他在海水包围的礁石上发现吉苑,她摊开手脚躺着,像海面一具浮尸。
弋者文蹲在岸边抽烟,疑惑地盯着此时的吉苑,好奇心汹涌。他手掰住岸沿,跃下斜坡,踩着海水走到礁石那。
他比礁石还高出半身,低眼看她,「在做什么?」
吉苑满脸都是雨水,她目光痴滞,平声叙述:「等海肢解我。」
任何人说这句话,弋者文会啐声「废佬」①,然而被吉苑说出来,他不怀疑真实性。
冷不丁被夹杂雨水的海风呛到,弋者文咳嗽几声,扔了已经熄灭的烟头。他拽掉了吉苑绑发的发绳,面无表情地笑:「我送你一程。」
礁石是半圆面,弋者文掀动吉苑肩膀,她一个侧翻就滚落入海。
弋者文攀上礁石,手心紧捏那几颗水晶石,支腿坐着,听密密麻麻的雨点投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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