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动,吉苑沉得缓慢,海面有路灯的光,她看到涟漪碎在雨里。荡漾的波光像极了颱风夜破碎的窗户上,闪电折射过的光芒。
她伸手去触碰,触碰那面碎玻璃:
「我不可能离婚,不管是为了吉苑还是我自己。」
「张絮眉,你在外维持恩爱和睦的表象,不累吗?这样的日子,你快乐吗?」
「我同你讲过的,我不管你在外怎么召妓,搵女人,我只要一个正常完整的家庭。」
「你看我们彼此,每每深夜的争吵,在苑妹面前演戏,这样正常吗?」
「我不管,我不会离婚!我不会让那些议论我父母的眼神,烙在我身上,我也不会让那些嫉妒的视线,去搜集侮辱我的谈资。」
「张絮眉,你父母经营不好婚姻,你被这种环境浸染,你魔怔了,你知道你现在很可怕吗?你轻视自己,你永远陷落在这个枷锁!」
……
暴雨带着坠力打在弋者文肩膀,海面波浪汹涌,逐渐淹没礁石,他站起身。
这时,突传来「哗啦」一声,吉苑破水而出。
她头髮披散,脸惨白,她在深渊的海水里笑,「弋者文,我好喜欢在海里躲雨。」
弋者文定定地看着吉苑,心里有什么被触动。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恨。又……可怜。
16路的末班车上没有乘客。
司机倒数时间发车。
弋者文浑身湿透地上车,司机多留意了他一眼。
湿脚印延续到车座末排,弋者文靠窗坐,窗外雨迹模糊了整个世界。
老头一早就进宿舍楼喊工人,「冷链车进园了,要赶快卸货。」
傻佬拿个不锈钢饭盆,抓对筷子敲,咚呛咚呛地喊:「起身啰!起身啰!落雨大,水浸街啰!好好玩哦!」
其他人磨磨蹭蹭爬起来,满腹怨言,弋者文已经洗漱好出了宿舍。
卸货按吨计钱,也不乏勤劳肯干的人早早开工,弋者文加入阵地。
几个人默声卸了两车,男工才陆续到齐。
禁渔期海鲜需求紧增,冷链车每天都进,一卸就要卸到中午。
天霍然放晴,太阳火炉似的烤。
还有最后三车,卸完才能吃饭休息。
有人抱怨:「这两天都白日卸货,热死了,快中暑了都。」
其他人附和:「是啰,马喽②的命也是命,苦命喔!」
傻佬正吃着绿豆冰棍,问男工们,「乜马喽?在哪啊?」
「这里个个都是马喽啊!」一群人鬨笑。
傻佬摇头,「我是人,不是马喽。」
「是的是的,你的命比马喽好,天热食雪条,不用在这受累挨晒。」有人调侃。
「……雪条好吃。」傻佬抓住个能懂的重点,舔着冰棍,心满意足。
卸完货吃过午饭,物流园里有水龙头的地方都站了人冲凉,图能睡个清爽的午觉。
可想而知宿舍也拥挤,弋者文往园外走,坐在绿化龙眼树下的花坛,看被太阳晒扭曲的马路,冒烟的公车。
老头吃完饭,油腻的饭盆还搁一旁,他弯腰从小冰柜里抓了两根冰棍,递给傻佬,指一个方向。
傻佬会意,接了冰棍蹦蹦跳跳地出大门,走到树下,「弋文,给你吃。」
弋者文眼神都不给一个,纠正:「弋者文。」
「嘿,弋者文,吃冰棍嘛。」 傻佬总是这么开心。
弋者文这才侧脸,手指一夹,夹走冰棍手一捏,袋口就破了,冰棍一倒就出来。
傻佬也学着步骤,只是听「波」的一声,就高兴得跺脚。吃上冰棍时,感觉双倍的甜。
「好好吃哟!吃完还想吃!」傻佬说说又苦恼,「老头守着冰柜不肯给。」
弋者文看眼园内,岗亭和大门的柱灯间扯了绳,老头正往上晾衣服,他和傻佬的衣服。
「喜欢这里吗?」弋者文突然问傻佬。
「喜欢啊!」
「为什么?」
傻佬没有任何犹豫,「能吃饱,睡暖,不被打。」
「是么。」弋者文扯了个无意义的笑。
人生不就如此,究其根本,就这简单几样。
傻佬还在猛点头,「是!是!是是!」
「老头是个好人。」弋者文几口咬完冰棍,扔掉木条走了。
傻佬噔噔跑去捡起木条,宝贝地收进裤兜,在背后问:「你不是好人吗?」
弋者文脚步停顿,摇头。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就是将李明川送到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
其余……是个恶人。
张絮眉接连几天闭门不出。
吉苑在珍珠铺外见到那个男人。有一回他跟在自己身后进了摸乳巷,弋者文在巷尾出现,男人就不见了踪影。
张絮眉和吉苑的关係,因为那个纠缠的男人,并未得到缓解。
张絮眉在逃避,逃避什么,没有人在乎。只是她一直陷进一个死循环。
晚八点,8路公交人满为患,等乘客都下完了,弋者文走下车。
「诶!后生仔!」老乞食拦住弋者文,神神秘秘支支吾吾。
最后一个顾客出店,珍珠铺锁门。
吉苑看了手机,九点一刻。她走进摸乳巷,后面有脚步跟上。
出巷到沙脊街,吉苑转往四川路方向,跟踪的人似是识破她的意图,跨步上前拽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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