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蓬欢伸臂指外沙那片海域,说:「静止下也该汹涌,如果像你这样,人会『沉没『。」
阿婆拖来插排,开起风扇给她们,口中念道:「好热啊!听讲2号颱风『鹦鹉』颱风将进入广西,今晚或明日就到北海啰。」
吉苑抬头远眺,外沙岛上晴空如海镜,而之外的天空,灰雾雾的,积藏力量。
心底有什么在撕裂。
暴风雨来了,她也许就不会沉没。
吃完糖水,下一站是北部湾中路的和安商场。
喜欢的男生快过生日,廖蓬欢要去买礼物,让吉苑陪同挑选。
商场一楼有男装,中价位的休閒品牌,廖蓬欢进了一家三字母的店,挑了几顶鸭舌帽,让吉苑选。
吉苑指卡其拼酒红帽檐的那顶,比众多纯色特别。
廖蓬欢翻吊牌看,咋舌,「499呢,你可真会挑。我这两个月剩的生活费不多了,买了后吃糖水都要掂量。」
吉苑低头解包包的扣,廖蓬欢忙压住她手,「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大不了回家跟我妈卖惨,她骂两句,就会给我提生活费了。」
虽然以前到现在,吉苑没少请她吃东西,但是大价格的,她不能收。况且礼物讲求心意,不能代他人手。
既如此,吉苑随她。
廖蓬欢也觉得这顶鸭舌帽特别,学长肯定喜欢,买就买吧。她拿去柜檯付款,问收银员打不打折,有没有返积分,或者能给张电子券之类的。
吉苑看着廖蓬欢的动作,神态;听讲的话,其内的话意。她微微出神。
廖蓬欢的人生是有轨迹的。
不像在旷野,不像行荒途。
商场内转了一遍,走出来天已经阴了。
空气很闷,人站在室外,有呼吸不动的错觉。
拦了计程车,车里开的空调,廖蓬欢坐进去就歪座椅里,发出喟嘆:「命回来了!!」
吉苑直腰端坐,眉眼静着,看迅速翻过的风景。
廖蓬欢家住海城区八小附近,和吉苑家顺路,但八小比老街近,她先下。
廖蓬欢开门下车,又走到另一侧,吉苑降下车窗,柏油路的热浪烘过她的脸。
「苑妹,我走啦!下次就鬼节②再见啰!」廖蓬欢伏在车窗边,又在吉苑胸口揩油,然后色眯眯地抛媚眼。
吉苑跟她挥手,她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用跑步的步伐赶去能乘凉的地方。
张记宾馆也在老街,与珍珠铺隔着二十几米,吉苑下车直接到那里。
玻璃门关着,里面开了空调。
冼姨在前台里面,起身对吉苑笑,「苑妹,来了啊。」
吉苑点头。
冼姨也是老员工,守这铺头有二十多年了。这两天的营业款她早准备好了,除去备用金,一共两万,用红封裹了交到吉苑手里。
「苑妹,你妈妈说这些钱单独给你,明天你二十岁生日的红包。」
吉苑收下放包里,说:「知道了。」
「那冼姨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出了门,吉苑没往街头走,反而向街尾。
张记宾馆旁边有条巷,叫街渡口巷,通过这里可以到外沙码头。
出了街渡口,向前走几步,穿过滨海路,就有阶梯可以下海。
下午的时间,渔船都靠在岸线,半搁浅半在水。
吉苑一个人坐梯上,退潮的滩涂裸露,海波平缓,近呈黄绿色。
海面之上,云层积厚,沉压压地向她迫近。
海风入喉,独有的湿腥,躁动。
她静静等着,等着暴风雨将她催毁。
第2章
回去时,渔民纷纷从吉苑身旁过,他们的目的是岸线的渔船,要在颱风来临前加固缆绳。
傍晚,海风里有了惊涛的怒声。
入夜后下起雨,挺大,砸在花圃里,砰哒砰哒——
客厅传来趿鞋的声响。
吉苑打开房门,是张絮眉回来了,她的长裙裙尾湿垂,才刚从外面回来。
下雨空气重,条案上的檀香早散了。然而现在,吉苑闻到另一股墨香。
沙脊街里面有个算命的盲人,张絮眉就是得了他的批命才开始信佛。在那间算命馆里,挂着各式各样的符箓,就有这样的墨香。
张絮眉又去卜卦了。
吉苑干干地喊声「妈妈」。
「吃过了吗?没吃的话让老周海鲜馆给你送。」
未等回话,张絮眉便回屋。
那声关门的「哒」,让吉苑对这场颱风的迫切,达到最高的阈值。
吉苑缩回自己房间,敞开窗户,搬来凳子踩上去,斜坐在窗台。雨趁着强风,击打在墙壁,窗玻璃,和她的身体。
拥有痛度的冷,令皮肤战栗,她闭上眼,屏住呼吸,想像在海里躲雨。海浪撕扯她的表皮,倒灌她的血液,分食她的「平」。
眼前刺过亮光,她猛然睁开眼,雷鸣电闪间,看到岸线渔船挣扎在滔天的浪涛里。
毁灭前夕,吉苑是能拥有波澜的。
衣服湿透,强风力撞窗框,发出巨响,吉苑踩着凳子下来,费劲地关上窗。
重新洗过澡,吉苑裸身上床,盖被到胸口。她拿起床头柜的黄纸,徐徐展开,是一道符箓。
吉苑想,她懂弋者文藏在仇恨下的主体。他在兴奋,兴奋能一步步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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