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内出血影响治疗,小叔叔这个月真的还好吗?」
闭着眼都能听出他几句话里的恶劣。
京宥鬆了手,抬高下颌来打量他:「还没疯。」
大约前世京冗律对他的「器官供体」十分感兴趣,在逃逸的京家医师团里把他的病情摸得一清二楚。
「那两个女孩子是谁呀?」京冗律明知故问。
「不知道。」京宥坦然。
「真难办呢,小叔叔。」
「嗯?」
「谁都去救的话,把你整个人撕碎成无数份也落不到所有人身上。」
京宥笑了:「小律在吃醋吗?」
只允许他「拯救」一个人之类的小孩子特有的独占欲。
京冗律嘆了口气:「不是啊,笨蛋叔叔。」
「是在警告。」
京宥对他那些偏执的小想法没有兴趣:「小律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
「我没有救过你,我说过的。」
「你不知情,我非蓄意。」
「那就是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咯。」京冗律想来把这种话当耳旁风,「小叔叔真狠心。」
京宥确实累了,他回头接过管家递来的打包甜点,把漂亮纸袋再折了两圈提着递给他:「小朋友该回家了。」
京冗律脸上的表情瞬地消失,站在原地冷了声线:「小叔叔忘了吗,我不能吃这种高甜份的东西。」
京宥根本没记过。
他手腕顿了顿,就要把东西放在身侧地上。
动作到一半忽然被打断,京冗律双手抢走纸袋抱在怀里,又笑起来:「原谅你啦,谢谢小叔叔。」
京宥对他的自编自演已经有了免疫力。
他刚想站起来,身前的人便弯腰凑到他耳畔:「小叔叔,治疗是很痛苦的过程吧。」
京宥的耐心很好:「嗯?」
「这一世有我在,京家的医师团也没有死绝,小叔叔想什么时候手术都可以。」
这句话的信息太多,京宥眉头连皱。
他缓慢地站起来,让捣碎视觉的晕黑来得儘可能慢:「京冗律,你管得有点太多了。」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不想谈这个问题了。
京冗律没有催促:「我只是这样说。」
「你想怎么选都可以,京家的条件永远都在。」
「小叔叔换药应该清楚的,药物会逐步失效,最终的治疗方案……」
「小律。」京宥伸出手指拍走小孩儿肩上的碎花。
这声柔和又带着丝无奈,叫京冗律猛地愣住。
「我已经在治疗了。」
京宥没有强硬地反驳他的观点:「这次事故的伤已经养好了,不会打乱我下个月的计划。」
「小律应该更关心那个即将给你器官的孩子。」
「好吗?」
京冗律怀抱纸袋的力度一紧。
他一直知道他会拿这个人没办法的。
只要对方把戒备心放得低一点,独独对他展露出前世还未来得及见一面的柔和、善意,他就会快速丢盔卸甲。
也不知道是对无害品种的不屑一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京冗律耸肩:「好吧。」
「那小律就先走了。」
「小叔叔有时间就回京家住吧,我很想你。」
京宥没有情绪地点头,看着女佣为他开车门。
小少爷全程只抱着那个甜点纸袋,车走时还不忘回头对着玻璃窗挥手。
七月底的暴热无差别攻击,唯独今天傍晚的风带着寒。
郑管家还没催促人回房,京宥就接到了欲厌钦的电话。
他一边换鞋一边答:「没说什么,给我送花。」
京宥想起什么似地回头,看见门口那摊散碎的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回头我让人在独路上做拦截,不想见也不用见。」对面声音有些吵。
京宥其实不太有所谓:「不用了,麻烦。」
「对了。」对方把手机拿远,在同什么人沟通,有接拿纸张的声响。
男人的声线很快回拢:「前几天我收到了个请求。」
「桃乐想再和你见一面。」
京宥脱外套的动作一滞,郑管家帮他把另一隻袖子褪出来,低头等人进屋。
青年原本低沉的情绪忽然上扬,连笑意都浓了好几分,耳朵贴着手机来回小弧度歪了歪头,没遏制住发出一声勾人的轻笑。
欲厌钦听见他的声音,像湿热在耳廓旁卷了好几轮,一边换手签文件,一边道:「我看了一下时间,下个周三晚上你好像有个戏外通告……」
「不见。」对方打断他。
「嗯?」
京宥手指顺了顺髮丝,重复:「我说,不见。」
「……好。」欲厌钦点头,把原本的计划一笔拉掉,换了别的话题。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卡点十分钟挂断。
京宥交迭双腿倚坐在一楼,连了蓝牙,单手撑着头闭眼听歌。
见面。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自以为是地把所有黑暗聚拢在自己身上,擅自对别人的善恶刻下批判,想当然地觉得光亮的人在光亮的地方会永远光亮。
认为那样灿烂的男孩子:殷实家事、出色外表、优异成绩,不会也没有必要关注到「自己」身居的「黑暗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