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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宥半个身体躲在傍晚教室的阴暗处,另一半沐浴在夕阳冗光照射下。

他好似要去触碰褚狸的左臂,这样突兀的动作叫褚狸回过神来,朝后退了一步,抬头惊愕地望着他。

「京……」

「小嵘。」京宥道。

褚狸瞳孔猛缩。

「你来的,对不对。」

「那天你在的,对不对?」京宥又往前踩了一步,几乎要把身体贴到褚狸跟前。

他垂下视线,光线从密长的睫毛里散下,照得那双茶色眼瞳浅得吓人。他淡色的唇朝内抿,嘴角又怪异地好似要往上翘。

京宥的手停在了褚狸身侧,并没有触碰他。

拍摄时对方徒然携上的压迫感太熟悉。

褚狸浑身僵直,一动不能动。

京宥视线锁住他,执拗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葬礼你不可能不来,你只看重他。」

「真狠啊,季嵘。」

「你真狠啊。」

弧形融捏得极精妙的眼形被微撑开,夹含着丝丝狰狞憎恨。偏偏青年表情动作很干脆大方,所有细微的妒意都必须掩藏:

「我爸这辈子最难以放下的人就是你了吧,一个非他亲生的、从那种地方里挖出来的东西。」

「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

当他无悔人生的奖品,看见你就觉得自己做的那些『无谓的英勇事迹』不是白费。

这不是还有吗?他救下了一个孩子、一个、两个、千千万万个。

「你却连葬礼都不肯露面。」

「怎么了?你是觉得对不起他,还是没脸来见我们?」

「哦我忘了,你季嵘的脸皮比城墙都要厚。」

「所以不是没脸,你是什么都不曾在乎!」

那天烈阳云高,他三天三夜未眠,一向优雅贤惠的母亲像是一夜之间得了失心疯,连主办丧礼都做不到,养弟季嵘莫名失踪,未出席葬礼。

是他一件事一件事去处理的:冰冷的遗物,漂亮的徽章,死亡的医学报告。

丧钟长鸣时,他的父亲葬在了他曾最讨厌的地方——那里躺了无数的人。

第十五位。

十五声。

「他死了你便了无牵挂了是吗?」青年眼瞳中迸出裸露的质疑,「你便以为自己不欠这个家一分一毫了吗?」

「那么我呢?……」

尾音很轻,甚至带了些颤。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季嵘!」青年咬牙切齿,眉头紧锁,整张脸敞在光下,「你有那么一天、一小时、一刻、一分、一秒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是哥哥吗?还是只是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容忍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普通小孩儿』?」

青年退开,表情骤然放鬆,眼底一片湿润,神情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你回来给我讲清楚啊。」

好像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阴翳的弟弟本就不曾出现在眼前过。

都是臆想,这一切的一切。

「你回来啊,季嵘。」

别再去那个地方了。

「你回来啊!!」

别和地下那个人一样。

「呜……」

嘶吼夹杂着情绪崩坏,他折了大半个身形,不知道应当向哪一方震喊才能得到回应,迷雾遮挡了他的视线,最终只能狼狈弯腰缩成一团,用光影掩住那不易察觉的脆弱。

空间里静了很久。

「禾……」褚狸喃喃。

青年小幅度侧了侧耳朵,后而重新拉直背脊,靠在桌沿旁,轻轻揉动喉结,想要缓解低沉嘶吼后的嗓间干涩。

「禾正」笑起来,展出不属他的柔和:「其实很羡慕『季嵘』吧?」

「『禾正』想的、在意的东西比『季嵘』多太多了。」

褚狸猛地抽出情绪。

他摸了摸脸,略微慌张地撵走脸上的汗渍,强行压制乱了节奏的心跳,鼻前好似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那股香味:「你……」

「很唐突,对不起。」京宥先道歉。

「说无法指点你关于『演技』方面的事,不是故意的。」

「事实上我确实不太能以旁人的角度来述说『怎么演』会更好。」

「而且……你未必比我逊色,我无论如何也还没有资格提『教习』或是『指点』的。」

「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之前也是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所以当众拒绝了。」

京宥解释着,眼神追随在他面孔上,尝试确认对方的反应:「……虽然没办法和你分享经验,但是我可以演绎我理解的『禾正』。」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并不想撺掇别人的角色。

怕他人对比。

也为了……降低精神失控的可能性。

「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京宥解释完只好继续盯着他看。

他是忐忑的,不管有没有人围观,这种做法都被他认作是同褚狸挑衅。

虽然刚才演的那个场景根本不在剧本里,全凭他装作「禾正」自由发挥。

「怎么会……」褚狸握了握拳。

心跳难以规律。

他同京宥对视上。

那在业界广受追捧的面貌、冠名天花板的身段、精湛自然的演技、传闻孤僻寡言的性情。

第一次见便因差距太大难以心生嫉妒的人——正歪着头,半个身体栽种在夕阳余晖里,称得上歉意地等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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