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师左看右看终归觉得碍眼:「Caesar,你腕骨的形状太精緻了,虽然只露右手和手錶也没事,但左手光着对比效果会更好。」
京宥挽袖口的动作一停,在会昱安的视线下打出他们事先预备好的腹稿:「很久之前去朋友家,被朋友家的小型犬咬伤过,疤痕去不掉了。」
这还是在场人第一次听说他这个小习惯的缘由。
站在较后方的小女生用文件遮住脸,飞快交流:「啊,是受伤了啊……我还以为是个人洁癖呢。」
「Caesar出道的时候就戴着了,旧伤了吧。」
「现在的技术都去不掉是得多深……」
造型师似乎也意外:「多大的破口啊?」
他无心探寻,京宥也笑着淡然道:「伤口有些狰狞,当时缝了十一针。」
「我可以左手手背拍摄,手腕内侧实在不太能看。」
青年衬衫敞着两颗领口,衣饰随着他的动作轻皱。他不甚在意地用右手指尖将左手护腕从下方挑开,翻转摆出,表情有些为难:
「抱歉……可能会吓到大家。」
「过段时间准备用花纹盖掉,还希望那之前诸位可以替我保密呢。」
后排小女生好奇地凑过去,小声惊呼着捂住嘴:
「天啊……」
京宥眯了眯眼。
微紫色血管从他白瓷般的皮肤上透出,腕口处徒然横爬着一条拇指粗细的蛆痕,针脚的印记侧缀在四处,褐色纹路左右勾画,夸张得好似什么盲绘手笔。
像一隻鼓囊的八脚蜘蛛。
「很难看吧……」他扯了扯嘴角。
京宥轻抬了抬,棚灯便散在他手腕的轮廓上。八脚蜘蛛宛若生灵,鲜活地顺着青年白皙瘦削的手臂爬行。
是「礼物」。
别人看不懂的「礼物」。
一寸一寸、一点一点雕琢处的「礼物」。
那个女孩子送给他的「礼物」。
——明明这样精美。
第80章 -十五声-
「这也太不小心了。」造型师将脸凑近疤痕那处,还能看见上面颜色细微不一致的新肉,「我的天,被拽拉撕咬过吗?」
他们都不是专业人员,并看不出是何种类型的啮齿动物咬出的破口:「怎么搞的?狗不听话?」
「没有没有……」京宥否认,将护腕摘下,右手手指扣着那道疤痕抓握,「朋友家的小型犬,平时还蛮乖的。」
「要怪我自己,那天早上我恰好去购买香水,试香时喷在手腕内侧,可能惹了狗狗应激或者……」他顺着凹凸不平的痕迹抚摸,「……诱因不太清楚。」
他侧了侧头。
能听见他人的窃窃私语;
能捕捉到众人视线里微弱的共情;
能感知到那些因他样貌便能聚拢的仰慕;
再恶劣一点啊,京宥。
再恶劣一点。
这不正是你的「天分」吗?
青年恰巧半张脸都躲在手后,好似陷入了某种伤感的回忆里,视线焦点落在了更远的地方,就连塑型好的髮丝尖都随着他小幅度歪头而落寞扑倒。
他神色黯淡,尚有些自我怀疑,茫然的神色破开一贯的淡然:
「是我不太招小动物喜欢吧?」
「一直以来都不太能和小动物亲近……」
所以,倘若执拗地去触碰无缘的美好,被灼伤也是活该,对吗?
果然。
拍摄棚里立即七嘴八舌炸开:
「不啊不啊!」
「害呀,怎么会,不可能。」
「别瞎想。」
造型师哪见得了他这幅模样,连忙安慰:「狗肯定也有些问题,我没听过什么宠物犬因为味道应激咬人的,倒是要小心狂犬病。」
「不是说诱因不清楚吗?都过去了。这是你素人时候留的疤吧?那时候还未成年哦,得多疼。」
「还好的。」他像被点亮的小灯盏,又仰起头来,「打过针,就缝线的时候有些疼。」
嗯,反覆撕扯开缝线的疼。
「是啊是啊,拜託——Caesar你怎么可能不招小动物喜欢。」有女孩子跟着道,「我家大白每次看见你在电视上都要跑过去喵喵叫。」
「这种破次元级别的美貌,Caesar要对自己自信一点啦~」
「妈呀,我看不得他那种表情……」
「其实他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大学吧……」
「现在也还是半个孩子才对耶。」
「平时感觉不出来啊,一直都很稳重冷漠的样子。」
「所以自己从不养吧?肯定很喜欢朋友家的,结果被咬了。」
「艹,我为什么有点心疼。」
「因为怕伤到狗所以没第一时间甩开被撕拽了那么长一道口吗?」
你看。
好容易。
京宥从感伤里摘出,将左腕折过来,手背对着造型师:「你们看看这样可以吗?如果这个角度的话,能遮住大部分。」
「不过它实在太长了,背面也能看见一点,可以后期处理一下。」
因为怀疑自己不被小动物喜爱而黯然落寞。
Caesar就会被心疼。
就会被好多、好多、好多人,在意。
仅仅是因为不被小动物喜欢。
而已。
「可以诶!」摄影师那边打手势,「这样好多了,其实用光线也能遮掩掉下面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