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也没有反应。
来接少年的男人在门口守着抽了整整一包烟,垂着睫毛,遮住眼底酝酿得骇人的思绪。
他嘴唇有些干,嗓音也跟着涩动:「我叫你去办的事情做好了吗?」
「是的,先生。」黑西装夹着文件低垂着眉站在他身边,「您吩咐的那处地界已经在上个周完全收入欲家旗下,按照最开始计划的那样也造了一处……」
「……欲家别墅一模一样的地基,如果舍弃大宅规格,只赶工住宿的话,最快一个月就能入住。」
黑西装心沉沉地偷瞄了一眼欲家主的脸色,斟酌道:「附近地界我们也都清点清楚了,除非特意有人拜访,否则那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说是安全,其实完全是……
一座囚笼吧。
欲厌钦丢掉烟头,深吸了一口冷气,混合着烟味一起吐出:「不急。」
「再等等……」
男人将注意重新投在那坐在治疗室内接受警察问询的少年身上。
因为病情突然反覆,488的主治医生建议京宥留院观察,于是本十月初定好的出院手续活生生拖到了跨年前。
在家里依然不喜欢说话的小金丝雀微微歪着头,乖得不可思议。
他眉眼间多了前世不常见的冷淡,那些卑怯懦弱的神情也好似跟着重生完全消散了。只是总有忽然出神或者不答话的情况。
警官似乎很无奈,这分明是走过场。
「他的情况我知道了,但病情上分明记载着『精神分裂』,病症和病人行为根本对不上号啊。」警察拿着单子一边打电话,一边翻资料。
京宥抿着唇,盯着蓝制服的手肘。
当然对不上号。
沈一铄一直以为自己是暴力侵向,问了他不少关于暴力侵向的具体表征,就是为了「伪装成精神病」,好接受MECT治疗,坐实施暴者的角色。
「那你们说说,这种情况怎么解释,遗书好好摆在这,他承认得一清二楚!」
「要和证据配起来说话吧,我理解你们家长护孩子的心理。说实话我可见过太多他这个年龄行径偏激的青少年了……说什么呢?女士,请您把态度放端正点。」
警察被扣了电话,烦躁得不行,对着同事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啊?家庭有背景就不得了了吗,过失杀人又不是死罪,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小孩儿送来精神病院啊,怎么?牢不比这好坐?」
「彆气了你,影响自己的判断。」
「看看看,要我说啊,这孩子就是犯了错怕父母知道,整这么一出,搞到现在自己服药自杀了。」蓝制服气得头晕,又重新坐下来。
「哎哟,你别提了,省一中那起校园暴力也闹到局里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那群兔崽子统一口径,连警察都敢骗,真当我们调查是过家家吗?」
「可不是,十多岁的年纪什么都懂一点又什么都不是完全明白,往往想做的事情执念比我们这些三十多岁的大人还强。」同行说着说着抵了抵蓝制服,朝京宥噘了噘嘴,提醒慎言。
蓝制服大概也知道不好当着别人讨论案情,只好笑笑:「那个,京宥是吧,你可以走了哈。」
「京宥?你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其实问京宥都是徒劳,一个病情反覆的妄想症重症患者,如同他第一次接受访问所说那样,他自己都分不清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
京宥没反应,静静看着桌面上拜访的那封「遗书」。
沈一铄自杀前把桃乐遭遇的事情记在了一张他常用的白色草稿纸上,那清隽的半成瘦金体规矩地从第一行撰到最后一行,半真半假装在透明袋里。
黑字安稳又规整地躺成一排,再没有从视野里跳出了。
「嘶,他神志不清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我们说话,让家长来接吧。」警察一个头两个大,伸出手来盖住装在透明袋里的证物。
他刚抬手要做什么,又被电话叫走。
「我就说,这些犯事儿里的但凡有一两个小祖宗,事情都不好办下去了,死者家属非要跟我说是那个姓桃的小姑娘杀的……」
「啊哟我的老天爷,我们警察是瞎的吗,几个约一个,在没监控的地方指不定怎么欺负那孩子。」
「指缝有DNA也不能这么算啊,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还跟我说她也有精神病,我看这些人真是钻空子钻疯了……」
京宥侧了侧头。
躲藏在昏暗处的灰色兔子耸动了两下耳朵,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露出一张沾满污秽的人脸,蹲在阴影里。
京宥眨一眨眼,又消失了。
他被白鸽领出去,站在诊疗室门口,寒风吹得骨髓疼痛。
「欲先生,很抱歉啊。」白鸽也被最近糟心的事情搞出两个沉重的黑眼圈,裹着羽绒服站到患者和家属中间。
「没事。」男人的语气好似很平常。
「真的很抱歉,京宥可能是基因上有什么不可逆的病情,MECT治疗对他的效用反弹了,您可以尝试等他出院后,去国外……」
「我说没事。」欲厌钦打断他,伸手给京宥披上大衣,拢在怀里。
「啊……」白鸽见过他们这样多次,多少也清楚他们之间的真实关係,「那就,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讪讪退开,看着身材健壮的男人把少年整个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