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声线怎样也无法传递过去,手腕的伤口剧烈作痛,那不太属于他的暴躁情绪窜出,少年猛地撕裂伤上的白纱。
丑陋的伤痕纵向地攀爬在他拇指根部和腕下。
京宥颤着手,时间把他抽装回现实中,耳畔的吵闹声砸得他似乎无法思考。
他又抖着手,把那张白纸揭开一些。
沈一铄的资料下盖着另一个人。
京宥眯了眯眼。
照片是蓝底白衣,一张有些方正的脸卡在照片偏上的位置,他胖得不太正常,双眼无神且头上带伤。
四维。
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从京宥心底窜出。
他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左手,彻底掀过沈一铄的那张纸。
四维照片眉线平行的位置记录着他的名字。
【李聿林】
京宥没能蹲稳,摔坐在地上,资料被丢出去一节,平平板板敞在地面上。
他死死盯住中间那个字。
——「他们告诉我,是熟人作案。」
「是只有我和妹妹才认识的人。」
「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啊,我真的一点都……」
那块玉佩,那块玉佩……
是奸.杀犯的,是李聿林的。
少年坐了半响,身边的乱象似乎终于重归整洁,有医生和护士发现了他的异状,很快有人过来想要扶起他。
京宥顺着护士的力道把自己蜷成一团,手指撑开,捂住头颅。
「唔……」
你在干什么啊京宥。
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京宥。
「咦,小朋友状态不是很好哦。怎么你对治疗反应这么大呢?」白鸽忽远忽近的呼叫声刺破他的耳膜。
是治疗的正效用吧,他终于能听清别人在叫喊着什么了。
「错了。」
少年被人架起来,在几人中间低声喃喃。
他含胸垂头,髮丝长长地绕在肩上,胸口像一块塌落下去的碎瓷杯,白鸽几次用劲都没把他拾掇直。
「我错了。」
「什么?」白鸽的金髮垂下来,眯了眯眼,诱哄道,「宥宥,你在说什么?」
「唔。」
白鸽愣了愣,低头去看他:「啊,你……」
那他最厌恶的温热又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夺出了,直至模糊视线再也看不清地上的白纸黑字。
他搞错了。
「你之前和我说过吧。」京宥哽咽,「叫我快点走。」
戏柠舟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的资料板看,似也有些为难:「是啊,但宥宥总屏蔽外界信息,着实让人很头痛。」
「四维是他进来后给自己起的名字了,我们也不懂这里面有什么含义。」
「在那之前,他叫李聿林。」戏柠舟眯着眼,语调平平,「李聿林兄妹双亲意外身亡,他那时候已经有一定观念了,比什么都不懂的妹妹亲眼见证车祸瞬间的衝击力遭得大。」
「之后李聿林心理扭曲,对妹妹有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其实也产生了某些畸形感情。」
「妹妹青春期谈恋爱被李聿林知道,后来他总产生妹妹被强.奸的幻觉,再之后就是……」
金毛撇了一眼站在风里的少年。
他表情凝固,眼神呆滞,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撇下。
「接受不了妹妹终会出嫁的现实,李聿林自己在家里强.奸了不满十八岁的她,后失控并进行了分尸。」戏柠舟咬了咬字词。
「之后李聿林把这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并总觉得伤害妹妹的另有其人,接公检法那边的定夺,他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病。」
四维就是李聿林。
四维就是……那个奸.杀犯。
「所以才会来488,且在重症患者里接受治疗。」戏柠舟站在离他一米外的距离,「你马上要出院了吧,这些东西知道得本来越少越好。」
「起先……你来院第一天就和难以交流的四维坐在一起,本就不是巧合。」
「李聿林的妹妹,好像很漂亮哦。」
白鸽扇着翅膀,有阳光从他的羽翼间滑下。
「早点出院吧。」
本以为京宥又没能听见他的话,却没料到少年固执地抬起头来,拽住他偷穿医生的白大褂,问:「……起先?」
戏柠舟讪讪:「啊……起先,后来四维一直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也没怎么刻意找过你。」
那种。
心口被掏出一个洞,心臟被什么东西捏住积压的感觉骤然出现。
头痛迫使他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摇晃:「我以为,他……」
要怎么说?
我以为他是好人的。
我以为,他只是太爱自己妹妹的那个「好人」?
身体忽然被身边同等身高的人抱住,戏柠舟身上传出他最不喜欢的消毒水味,还混合着什么药剂的刺鼻感。
京宥浑身僵硬。
「出去之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让自己能够感觉到开心的、激励的事情。」
「其实接受治疗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京宥怔怔。
他听见耳畔喊着温热的声音道:
「因为总要拨开你们这些病人和这个世界相隔的迷雾,一点点擦掉你们自己构建出来的那个虚拟世界的色彩。」
「然后,迫使你们面对现实。」
京宥偏了偏头,低垂着眼睛望进他的湛蓝色眼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