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害者啊,哎呀这个真的不好给您透露太多,这个场面也不是我们当刑警的愿意看到的,对路过行人也只能说是猪肉倒了,不然刺激性可大了。」
「对市区治安影响不好的。」
那些听不见的东西猛地破开朦胧流入他的大脑。
京宥缓缓坐下来,身体裹在黑色大衣里也感知不到暖。
「……」
——「是的,是虐杀。」
「可能有仇吧,仇怨很大了。一批人,被分尸的,您也看见了,这搅合着血水和冰块都阻路了。」
第59章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2)
「我的妹妹,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那个变态在想什么,警官说她整个下.体以一种很恐怖的程度撑开,死在了途中,之后也没能留个全尸。」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尸块,被凶手藏躺在我家储藏库。」
四维尤其痛苦地拽住自己的头髮,整个人蜷成一团:「我该死,我该死……我为什么没有陪在她身边,为什么??」
京宥静静地坐在一旁,像刚上发条的木偶,一寸一寸地环动着视线。身体似乎经历过什么,那种有些乏力却又清醒的感触明晰得不可思议。
对了,麻药。
他又从那个雨夜回欲家的途中抽出来了。
京宥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是,最近才想起来的事情吗?」京宥尝试开口。
「他们给了我这个东西,就是希望我想起来些什么。」四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物件。
是一块雕琢得有些劣质的玉佩。
好像是摔碎后没及时养回去,后期又花了大价钱镶嵌在一起的:「这是她死前从那个凶手身上抓下来的东西。」
「都碎了,她只抓住了其中几块,躲藏在被单独装袋的手掌里。」四维浑身开始颤抖,「我又没有妹妹了。」
「我又没有妹妹了,又没有了……」
京宥垂着头,背脊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和四维并排坐着,挨得有些近,能闻到对方身上许久没有清洗的怪味。
「抓到凶手了吗?」少年状态不是很好,问话有气无力。
「没有,没有。」四维摇头,「还逍遥法外。」
「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只是看着我,一个劲儿地哭;我问他们是我的谁,他们又不肯答。」
大概是指那些探望他的人。
「他们告诉我说,这块玉佩上面镶了字。」
四维把东西提起来,扭动两圈。
玉佩的红穗已经不见踪影了,或许是被警方带走取证。那玉呈圆状,半个手掌大小,黄褐色。
阳光从窗旁侧过来,打散了玉佩里的冷意,泛出几点金灿灿的环晕来。
玉佩正面雕了一朵莲花,翻过来有几个小字。
是个名字。
「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被摔碎了,只能认出中间那个字是『聿』。」四维轻轻摸上去。
京宥眯了眯眼,还是难以辨认:「……什么『yu』?『玉佩』的『玉』吗?」
「不是,『律』字去掉双人旁,念『聿』(yu)。」
「他们告诉我,是熟人作案。」
「是只有我和妹妹才认识的人。」
「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啊,我真的一点都……」四维又开始去扯头髮。
少年鬆开一直扣在床沿上的手,极轻地拍了拍四维的后背:「别想了。」
「如果你的大脑不想要你记住,一定是尤其痛苦的回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尤其平静,像是置身事外。
四维忽然避开京宥的动作,彻底颤动起来:「但是凶手的名字就在这里啊,只要我想起来、只要我可以想起来哪怕一点,我就能知道了!」
「我就能知道到底是谁伤害了她,到底是谁!」
京宥将手缩回来,停在身前,他侧头去看四维的表情:「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知道了是谁伤害了她,然后呢?」
少年只坐了床沿的一点点位置,双腿规矩地合併着,脚尖往床沿下藏。他侧头的幅度很小,黑髮从肩膀滑到锁骨又流出去。
他坐在逆光处,不像真人:
「然后你会去杀了凶手吗?你已经在病院住了很久了,他说不定都不在这个城市了,一切线索都断了、都被蒙尘了。」
「就算把他抓住了,要走司法程序还需要很久很久,你的精神状态能完全清晰地支撑你走完这个流程吗?」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是:你的妹妹永远都不在了,而她的哥哥也一直疯着。」
京宥心情不是很好。
他从不说这样刻薄生冷的话。
四维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颤着唇,半天没能反驳一句,最后只讪讪道:「……你怎么和三维问了一样的话。」
京宥推测自己大概刚做完MECT治疗清醒,那这个夜晚应该是要留院观察的。
也许是顺清自己所处所为,刚才那被不高兴压下去的愧疚就重新浮现出来:
「对不起,我是说……」
「我是说,你妹妹一定不希望你想起来吧。」
「那些痛苦就她一个人知道,一个人带走,她爱的哥哥应该会去过从前一样平稳的生活。」
「而不是用后半生去復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