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暴力欺负弱小能得到心理满足,所以比起别的做不到的事情,这件事情成为了所谓『唾手可得』吗?」沈一铄喃喃。
「好吧,我知道了。」他又带有特别的话语搭头了。
京宥垂着头,皱了皱眉:「什么?」
他实在有些累了,总觉得身体很沉:「沈一铄,你也暴力欺负过弱小吗?」
青少年仔细思考了一下,有些嘲弄回答道:「欺负弱小可不止是暴力这一种。」
心中的不安像只枯叶蝶扇动翅膀:「你在说什么?」
京宥抬过头,想去看沈一铄的脸。
车窗外是小雨。
欲厌钦特意为了防他身体不适,选的底盘高又非要有些格调的新车,每每开到488门口都要停个十分钟,车内是他闻惯了的某种冷调淡雅男士香水。
怎么又是小雨?
京宥颤了颤睫毛。
他皙白的指节从黑色大衣里抽出来,正侧倚在什么人怀里,耳廓靠着对方心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景色变动。
噗通、噗通。
车刚刚发动引擎,还开得有些慢。
「抱歉、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好像有人对着前座车窗哈腰点头,「您请过吧,耽误您了!」
是那个同管家说过话的负责人。
京宥浑身一僵,身体想要小弧度避缩,却怎样都不能抬头去看。
他听见郑管家道:「不必,辛苦你们了。」
车窗一关上,车内那股很淡血腥味就混合着香水一起搅动。
前排的人停顿了会儿,又回过头来问:「先生,您是否先处理一下伤口?」
靠着的人动了动,那股血腥味好似随着他的动作更浓郁了。
欲厌钦视线一直落在京宥的后脑勺上,他伸出右手去,轻轻抚动对方藏在衣领里的黑髮。
京宥后颈感到一阵酥痒,又很快被寒凉占据。
男人说:「不必。」
那有血腥味的左手在他身前挪了个来回,也不再动了。
车身挤过被清理的路面。
京宥眯起眼。
因为出了车祸,装载着冷冻海鲜食品的大货车被「拦腰斩断」,飞扑出的各种食材原料和碎冰堵截了欲家的专用车道。
雨已经小了。
大概是被雨衝散了鱼腥味,那碎冰也跟着大雨快速溶解,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盖在地面上。
罩在嫩绿的小草地上;
罩在褐色的土地上;
罩在暗红色的土地上。
玻璃罩子好似也被暗红色的土地染了发,跟着丝丝缕缕垂下来了些红色。
京宥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车又往前挪了一节。
视线里的黑蘑菇们站开来,大雨洗着那些摔断的、没被摔断的冻鱼冻虾食材,连带着食材破损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也灌入公路防护栏后的草坪里。
暗红色的土地越来越大片。
「开快点。」男人声音冷淡。
「是。」司机战战兢兢答。
怀里的人好像彻底和操纵者断了线,安静又乖巧地贴在他的身前,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
男人沉了沉眉,似安抚着什么被勾起的、要破体而出的兴奋因子。
京宥依然没有转动视线。
他看见黑白交错色的冻鱼被摔了个粉碎,有的栽了半个头在草坪里;有的堆在同伴身边,还有些骨头因让道被黑蘑菇们堆成小山。
车速明显快起来,几乎是几秒钟就脱离了那个岔路口。
骨头?
京宥想。
被摔断的那些鱼,为什么没有骨头?
是藏在鱼身里了吗?
身体大概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愿,忽然从男人怀里坐直,下颌攀过男人的肩头,笔直地跪在后座上,朝后张望着。
有的,有骨头的。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
是什么样子的?
视野里那两侧的小山包越来越远。
京宥努力回想。
「京宥?」男人好像是惊于他的动作,右手还住他的腰身,仰头问他。
是两头有些粗的,白色的,混在血迹里很明显。
那不应该是鱼的骨头。
——更像是人的。
被撞倒在路中间的,被那些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围起来的,被白色划线标记的……
是断手掌,是分不清什么位置的腺体;
是头髮丝,是甩出好长一节白色的脑花;
是肠子;
是心臟。
碎尸。
京宥瞳孔猛缩。
视线忽然一黑,他竟平静得出奇。
轻微的血腥味绕到他的鼻前来,他被男人捂住了双眼。
「别看。」男人说。
「宥宥,别看。」
那个路口远去很久,已经不会再看得见了才对。
「那个,不好意思啊郑先生,咱们刑警队没把握好行车尺度,在追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车胎打滑直接撞上了。」
「……」
「诶诶,您大可放心,嫌疑人已因车祸当场死亡了,多余的咱们也不好多说,只是受害者们的尸体被倾倒出来了,我们还是公事在先,要做拍照记录的。」
「……」
「事发突然,这个路口不好中断啊,咱琼宴的交通状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是很恶劣的事件,最近琼宴的新闻都要跳得飞起来了,咱们追了有段时间了,刑警队的压力也确实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