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烧谁放谁,由两人自行决定,如果无法决定,就随意挑选。
这些都是李无疏事后查到的,被绑在柴堆上的时候,他和江卿白并不知情。
不过,现在是在不知什么人的梦境,李无疏知道一切来龙去脉,而眼前的江卿白是梦境之人,自然什么都不知晓。李无疏火烧眉毛,仍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閒心撩拨江卿白。
彼时他们俱被捆仙锁所缚,封住运动法门。面临谁被烧死谁被放掉的问题,两人相持不下,都希望被烧死的人是对方,最后只好抽籤,而李无疏不幸抽到下下籤。
李无疏挣了挣,发现根本挣不开。他心想,阮柒竟还不出现,委实沉得住气。
一低头,看到那蓝色蝴蝶停在自己胸前,他想起阮柒说的,蝴蝶就是他自己,于是一个劲吹蝴蝶,试图把它吹走。
蝴蝶纹丝不动。
侏儒祭司已经跳了半个时辰,总算找到机会,趁周围镇民不注意,从袖中掏出火摺子,抛向柴堆。
柴堆瞬间被点燃,李无疏右脚边一簇火苗唰地窜到半人高。
「树神显灵!树神显灵!」树神的信徒们为这火焰雀跃不已。
李无疏慌里慌张抬起右脚:「救命!好烫!」
江卿白坐不住了,咬牙抓住铁栏,眼里的担心不是假的。
李无疏:「我还没吃过剑宗的竹笋鸡!我还没摸过冯虚剑!」
「你赶紧想办法脱身!竹笋鸡要多少有多少!」
「那冯虚剑呢?」
江卿白怒道:「只要你活着,送你都行!」
此意此情,感天动地。李无疏不禁热泪盈眶。
李无疏道:「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个愿望。」
江卿白大抵是以为他真的要死了,肃然道:「你说罢。」
「你能不能,念一次『陆清辞』的台词?」
「……」
「最有名的那句。求你了,就一次!」
「李无疏!」
李无疏一直觉得心目中《白衣行剑录》的主角就是江卿白这样,三分矜重自持,三分恃才傲物,三分愤世嫉俗,还有一分口是心非。听江卿白念一句陆清辞的台词,是他对这个角色的最终幻想。
火势汹涌,李无疏袍子都燎着了。
镇民们呼声鼎沸,跟着侏儒祭司振臂高呼。
四周忽然掀起一阵妖风。李无疏感到热浪扑面而来,火星一阵阵卷到他脸上。一个巨大黑影出现在他头顶。那黑影有许多隻枝蔓,一根根顺着地面伸向柴堆,仿佛融进了火堆当中,将火焰逐渐染成绿色。
就在江卿白以为李无疏没救了的时候,一柄长剑划破长空,铮然钉在那黑影的枝蔓上。
黑影发出低沉的嘶叫,枝蔓一阵狂舞。镇民都吓傻了,跪在原地不住磕头。
李无疏感到身体一轻,一双手臂将他托起,飞身而下,停在江卿白的铁笼旁边。
「阮柒,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夙愿得偿了。」
江卿白气绝。
那人一身黑衣短装,脸上戴着黑色面巾,闷声道:「我不是什么阮柒。你们两个,赶紧离开!」
李无疏裂开了。
他踩着「流云九宫步」从休门转进伤门的时候,阮柒分明跟在身后。
我那么大一个阮柒呢?
第五十章 善恶一念
阮柒确实是跟着李无疏一起走的, 但是没来得及转进伤门,就撞在无形的镜壁之上。
他抬头看去,那是一柄巨大的剑,巍峨耸立。
「道友既已出手, 何妨现身一谈。」
巨剑剑刃上现出一条人影, 鹤冠玉带, 俊雅无双,朝阮柒微一行礼:「湛尘教导无方,孽徒给代行者添麻烦了。」
「将我拦在此处又是什么意思?」
「此境不在因果之中, 代行者慎行。」
「不在因果之中,我便闯不得吗?」
湛尘道:「代行者若执意要闯,岂是贫道小小伎俩拦得住的?」
阮柒默然不语。
「代行者可明白, 李师侄为何不惜任何代价, 也要解救与他作对的几位宗主?」
「他一向如此。」阮柒垂目,言语之中隐见伤感。
「问道成仙,是我等庸碌之辈一心所求。汲汲营营,寤寐求之,甚至不择手段穷心竭力, 实则缘木求鱼尔。道,需向心求。立道于心, 从心而为。贫道悟道数十载,竟不如一名晚辈透彻。」湛尘顿了顿, 继续道, 「李师侄所行之道, 山高水远, 荆棘载途, 非常人能行。代行者屡施援手, 是一番好意,却恐怕与他所求背道而驰。」
阮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再帮他?若他身陷险境,性命垂危,我当如何?」
「信他。」
湛尘后撤一步,光洁如璧的剑刃上映出伤门内的情境。
「代行者,你有移星换斗之能,一出手便是因果循律。但李无疏所求,却是因果破碎,天地混沌。」
「……」
巨剑壁上,一片火海,妖焰惨绿。
李无疏与江卿白皆长剑在手。
江卿白道:「李无疏,你早料到有人会来救你!」李无疏方才那番遗言,分明是戏弄于他。
「我不是!我没有!兄台你谁?」李无疏向黑衣人道。
黑衣人拦在那黑黢黢的树妖前,喝道:「你们两个,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