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条粗壮的枝蔓抽向他们三人,那黑衣人飞起一剑,将枝蔓劈作几截,出手果决,丝毫不顾残枝飞向四周慌乱的镇民。
李无疏与江卿白身法如电,拦在镇民面前。
但镇民四散奔走,难以护全。
江卿白道:「救人为要。」
李无疏道:「那个祭司,别让他跑了!」
侏儒祭司见势不妙,早打算溜之大吉,他矮小又敏捷,本以为没人注意,却被眼尖的李无疏一脚踩住衣摆。
黑衣人见祭司被擒,竟然不顾树妖肆虐,一剑斩向那祭司的脑袋。李无疏没来得及阻拦,眼看着他手起剑落,祭司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你做什么?」江卿白以为黑衣人是来救人的,见他出手狠辣,不由骇然。
黑衣人道:「你们不走,却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说罢,调转剑尖,指向了方才救出的两人。
李无疏与江卿白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式「斡维天极」,一左一右向黑衣人袭来。
场面如此熟悉,但李无疏这次却不是奔着搅局来的。
黑衣人错身一躲,仍是被两人割破左臂。
二人又接上一式「营度瀛寰」,如对镜照影,参阳、冯虚皆脱手而出。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两柄名传世剑身化剑气,剑影交错,划出六十四边,几乎成一个圆,将黑衣人困在当中。
见识过剑宗这门招式的人不少,但世上想必少有人同时被两式「营度瀛寰」困住。黑衣人何其殊荣,破剑阵时,也挨了双份剑伤。
参阳、冯虚各飞回江卿白、李无疏手里。
江卿白手上握的,成了参阳。他疑道:「李无疏,你为何会使《天问》?」
「……」
李无疏虽然只有十五岁的修为,但却是带着二十七岁的阅历进入这个梦境,二十七岁的他,几乎什么都会。而眼前的江卿白是梦境中人,不过二十三岁,也并未知晓后来之事。
他不知道作何解释,只好道:「你去保护村民。」说完,把江卿白一把推向树妖。
黑衣人竟随身带了绷带,简单缠住伤口后,横剑面向李无疏:「那我便将你杀了,再去杀剑宗那小子。」
「前辈,回头是岸。」李无疏如此说辞,显见是猜到此人身份。
黑衣人闻言一顿,杀意更浓。
「前辈,方才情急之下,你还出手救我。善恶一念,勿要一错再错。」
江卿白奋力对抗树妖,大声道:「李无疏,你怎么还聊上了?」
树妖张牙舞爪,只见其影,不见真容。
四周都起了火。黑衣人眼里映着惨绿的火光,瞧着李无疏不动。
李无疏心中已有定数,这个梦境,就是这个黑衣人的。
他是第一个坠入「齐物之境」第二层,陷落伤门的泽兰君。
「不对!」江卿白髮现了问题,「这不是树妖!」
树妖,为什么会不怕火?
「这是万魂煞,」李无疏看着黑衣人道,「十年前被前辈一道令下,血腥镇压的一万涓流镇民死后怨气所化。」
万魂煞吞噬数名镇民,突然平静了。黑影沉了下去,化作巨大一滩黑水,淹没整个灰扑扑的小镇。它就像个深不见底的沼泽,镇民纷纷陷入其中,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缓缓下沉。
唯有李无疏、泽兰君、江卿白三人站在黑水之上,不受影响。
江卿白惶然四顾,发现到处都是被黑水吞没的人,竟不知该救哪个。而那万魂煞所化的黑水随着吞没的活人越多,边缘愈来愈大。
「这……」
李无疏闭上眼道:「救不了的。它会吞没邻周五六个镇子,死者数万。直到惊动道门,十一宗联手将它镇压。」
与天心狐族遗址中遮天蔽日的狐族亡魂一样,亡灵怨气衝天,最初是统一意志,生长到一定程度就成为「煞」,最终向「魔」转化。
仙魔林立还是千年之前的事情。道门五百年无一人飞升,若是人间养出「魔」来,仙道无人能平,人世将成炼狱。
泽兰君道:「若非你们插手,我一人便能摆平!」
李无疏道:「前辈若能摆平,何必在幕后派遣那祭司前来蛊惑镇民,向它敬奉活人。」
江卿白脸色一变:「你所言当真?」他脚步一动,脚下幽静诡异的黑水泛出一圈圈涟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李无疏在现实中经历过一次,不然可能要费一番周折,才能釐清真相。
十年前,此镇还不叫「浊溪镇」,叫做「涓流镇」。
「涓流」的意思并非是指有「涓涓河流」,相反,涓流镇地处偏僻,风沙瀰漫,终年干旱饥荒,「涓流」不过是镇民疾苦之下的一点想望。
太素宗宗门常年来对治下各郡各镇课以重税,扶荒救灾却常常将涓流镇忽略。
镇中有一巨树,树干饱满,能储水,是镇民赖以生存之水源。
镇民逐渐对太素宗失去希望的同时,开始供奉巨树。巨树得香火供奉,逐渐产生树灵,根系更为繁茂,便以更加丰足的水源回馈镇民。
渐渐地,涓流镇开始欣欣向荣,名副其实。许多邻镇之人迁居于此,涓流镇一时成为周遭最富饶的镇子。
然而树大招风。
在道门,供奉伪神,是灭族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