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肯呢?」越秀故作冷静。
姬稷轻启唇齿:「你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越秀:「这将是条死路。」
姬稷:「有时候死路也是条活路。」
越秀:「你要我怎么做?」
姬稷:「孤要你去楚国。」
「楚王已经不再留恋我。」越秀坏笑,「比起我,他对赵姬更感兴趣。」
姬稷神色未变,面容冰冷:「既如此,改日有机会,你替孤阉了楚王罢。」
越秀仰天大笑几声,笑够了,她捧剑重新伏下去,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她心甘情愿道:「越公主秀,任凭帝太子差遣。」
姬稷虚扶她一把:「公主巾帼不让鬚眉,楚国之事,便辛苦公主了。」
越秀眯眼笑:「互相利用而已,殿下何必客气。」
姬稷:「那倒也是。」
越秀:「我还有一个条件。」
「公主请说。」
「离开云泽台那日,我要赵姬相送。」
姬稷回到丙殿寝屋时,已是深夜。还没进去,远远望见有个人倚在门边,一见他出现,立刻蹦跳过来。
「殿下,火扑掉了吗?」赵枝枝摸摸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头髮,面容焦急:「你没往前靠吧,火没烧到你吧?」
姬稷拉下她不停在他身上游荡的手:「火扑掉了,瞧你说的这话,孤怎会往火里靠,你当孤傻子呢?」
赵枝枝又打一个哈欠,眼里泪花花,全是打哈欠打的,「我就是担心嘛,以前我和阿姐去街上玩,有人家里起火了,大家往前凑热闹,结果风一吹,火星子吹到看热闹的人身上,可吓人了!」
「还有这样的事?」姬稷假装很感兴趣,嘴里说着话,眼睛往下瞄,触及她一双脚。她没穿鞋没穿袜,就这么跑出来了,幸好天气暖和起来,不然早该着凉了。
姬稷不好说什么,因为他的枝枝是为了他才跑出来,他应该老老实实沉浸在她的关心中,而不是告诉她她不该光脚跑出来。她要是听了,肯定要撅嘴。
姬稷活动手臂,嘿啾一声将赵枝枝抱起来,抱进屋里,趁她不停说街上看热闹引火上身的事,使了眼神命人备热水。热水端来,赵枝枝还没说完,她躺在床沿边,上半身躺着,下半身悬空,双手比划,极其夸张地叙述当时的画面。
「那个人都要吓疯了,在地上不停打滚,火是扑没了,可头髮烧没了,衣服也没了,光溜溜地躺在大街上,可丢人了。」赵枝枝感慨,「可见人不能幸灾乐祸,嘲笑别人的苦难,是会遭报应的。」
姬稷抱着她的脚往盛满温水的铜盆里泡:「那你还往前看热闹?」
赵枝枝哼哼:「我是被我阿姐拉过去的,我看看而已,又没有幸灾乐祸。」
姬稷搓她的脚掌心:「以后碰到这种热闹别去看了啊。」
赵枝枝脚痒,抬脚就要上床:「我都好多年没看过热闹了,也就撞上今天晚上这一回,偏偏你还不肯带我去。」
「那么大的火,你瞧见肯定要吓死。」姬稷摁住她不让动,仔细洗完两隻脚丫子,擦干水渍,这才放开她。
赵枝枝泥鳅一般钻进被里,生怕被他逮回去继续洗脚,往里靠得够远,躺平瞭望他:「火势很大吗?难道第一阙全烧着了?」
姬稷解开外衣爬上床,伸手一捞,将赵枝枝拽过来:「嗯,全烧没了。」
赵枝枝瞪圆眼,紧张问:「有出人命吗?」
姬稷揉揉她肩,将她往怀里扣,善意掩饰:「没出什么事。」
赵枝枝重重鬆口气,往他胸膛爬了爬,抱住他问:「为何会起火?」
他早就猜到她会问,所以提前编好了话:「奴随夜里生火煮东西吃,不小心将稻草堆给烧了,那一片全堆了稻草,一烧烧一片,火就这么烧起来了。」
赵枝枝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她气愤之余又有些伤感:「那个奴随为何要半夜生火?她白天没有吃饱吗?」
说完,她语气弱下去,训斥奴随的话随即咽回去,因为她想到饿肚子的事可能是真。奴隶们经常饿肚子,饿得两眼发昏也是常有的事,或许那个奴随真的饿得受不了,所以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生火煮东西吃。
当然了,那个奴随固然情有可原,但起火的事脱不了干係,就算生火煮东西吃,也该小心些才是啊!一个小小的错误,可能会带走很多人的性命,还好这次没有伤亡!
赵枝枝冷静道:「赶走那个奴随吧。」
姬稷:「好。」
赵枝枝:「以后多给云泽台的奴随们一些粮食吧。」
姬稷:「好。」
赵枝枝惊喜:「真的吗?那能让所有的奴随寺人小童都吃饱吗?」
姬稷:「……难道孤没有让他们吃饱吗?」
赵枝枝目露怀疑的眼神,不是她相信太子,实在是她以前被他饿得太惨:「有吗?」
姬稷:「当然有!」
姬稷意识到问题所在,他的枝枝竟然至今仍将他当做小气鬼!他有必要为自己正名,决不能让她误会下去。
姬稷滔滔不绝讲着他的大方事迹,云泽台的奴随寺人小童吃得有多好穿得有多暖,外面的人都想进来享富贵诸如此类的事。赵枝枝听着听着,听困了,脑袋往他胸膛一搭,昏昏沉沉闭上眼。
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太子说:「过些日子你去送送越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