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枝枝听见小童们在门外高呼:「祝殿下和赵姬春宵欢愉!」
赵枝枝脸涨红。
她忽然很想照照镜子,看自己的眼睛是否还肿着。她马上,马上就要见到太子了。
太子会不会嫌弃她肿着眼睛不好看?
屋内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赵枝枝提起裙摆小步靠近,殿下长什么样呢?
「殿下,赵姬来了。」赵枝枝小声说。
一段小路,她的脚跟黏在地上一样,很艰难才能抬起一步,走得格外缓慢。
殿下,没有回应她呢。
赵枝枝低着脑袋,停在屏风边,要不要再唤一声?
「殿下。」赵枝枝靠近屏风,试图透过绣满林间飞兽的屏风图下,窥出太子的面貌和他此刻的神情。
「是赵姬……」话刚说完,一隻手从屏风后伸过来,将她拽了过去。
「孤知道是你。」太子的手臂很用力,太子的声音很……熟悉。
赵枝枝抬头望过去,看清眼前人的那瞬间,呼吸停止,全身僵硬。
几案两端。
赵枝枝双肩颤抖,脑袋垂低,脑袋嗡嗡叫,心中重复一个声音——
啾啾是太子,太子是啾啾,啾啾是太子,太子是啾啾……
「抬起头,看着孤。」姬稷颇为苦恼。
怎么还是怕他?
昨夜不是已经哄好了吗?
不等少女抬头,他起身坐到她同侧,亲自捧起她的脸,好让她看清他。
「是孤,是啾啾。」他放柔声音。
赵枝枝惊恐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奴……奴知道了。」
「在孤面前,无需称奴。」姬稷安抚她,「别怕,孤不是吃人的老虎,孤要是吃人的老虎,早就将你吃了,不是吗?」
说罢,他从旁边取过一面小镜,给她照:「你头上的玉笄好看吗?」
赵枝枝往镜里照了照:「好看。」
「是孤送的。」姬稷快速瞄她一眼,低声道:「孤就知道,你戴上它很好看。」
赵枝枝惊慌的心情瞬时被这句温柔的低语抚平,她狂跳不止的心一点点回落,神情怯怯地与姬稷对视。
太子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从前啾啾看着她那样。
他的眼神平和淡然,他冲她笑了笑。
「以后孤还会送你更多的玉笄。」她听见太子清如幽泉般的声音一字字将话抛给她,「所以不要害怕孤。」
赵枝枝懵懵地,呆呆地,像个乖巧的小孩,点头说:「嗯,赵姬……赵姬不怕太子殿下。」
为了验证她自己的话,她大着胆子,伸手去牵住姬稷的手。
才刚牵一下,就又收回。像刚碰过蛇一样,那隻手紧攥缩在她的衣袖下。
姬稷用她牵过的那隻手去捞她的袖子,将手递到她面前,他用鼓励稚童的眼神哄她,再多牵一下。
赵枝枝豁出命般一把抓住他的手。
姬稷顺势十指紧握,「乖,就是这样,赵姬做得很好。」
赵枝枝浸在姬稷不容抵抗的目光中,两个人对视半刻,姬稷先将脸转开,而后赵枝枝才敢将脸转开。
手没放。
一直牵着。
姬稷心跳得很快,他儘可能平静地引导赵姬接受他。
倘若他慌了,赵姬会更慌。
所以他不能慌。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好慌的,就是心里有点乱,被赵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些口干舌燥。
「睡了一整天,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
赵枝枝不饿,她昨晚吃了那么多樱桃酥,她现在肚子还撑着呢。
赵枝枝忽然想到,就刚刚沐浴那会,她出恭过三次,这么丢脸的事,是不是已经被他知道了?
「兰儿端药给你喝了吗?」姬稷忽然问。
赵枝枝连忙在脑海中回想:「沐浴后喝过一碗甜甜的汤汁,不知道是不是药。」
姬稷说:「那就是药,怕你嫌苦,加了蜂蜜。吃了那个,就不用担心闹肚子了。」他顿了顿,又道:「就算想出恭也无事,会有人将你洗得香香的。」
赵枝枝耳朵都羞红,说话还是有些结巴:「知道……赵姬知道了。」
「要是你不想吃东西的话,就看着孤吃吧。」
姬稷也睡了一天。
但是他起得比赵枝枝早,难得的閒暇,他读完了几卷楚国人撰的新言,练习了几天未做的投石击剑和超距,还和昭明下了一回棋。
他做完这些,赵姬还没醒,他只好又去画堂找书看。
这次他没看新言了。他找出那些藏在箱子最底下的丝帛画,细细地观赏,以防今夜不时之需。
想到这,姬稷吃东西的速度变快了。
他埋头苦吃,即使是用不太习惯的左手拿筷,动作有所迟钝,还是顺利且快速地解决了这顿吃食。
吃完后,他抬起头,抿着嘴角的油渍盯牢赵枝枝。
姬稷并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神比老虎还可怕,炯炯黑亮,像是要将人拆骨入腹吃干抹净。
赵枝枝眼神慌乱,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从她七岁起,就有好多好多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不自觉躲开姬稷的注视,被他紧握的手也往外缩了缩。
姬稷一愣,问:「是不是看孤吃得香,你也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