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枝枝努力地平復心情,重新端起还没吃完的樱桃酥。
姬稷拦住她:「不准吃了。」
赵枝枝声音沙哑:「必须要吃完,是太子殿下赏的。」
说到这个,她眼中又泛起水雾,脑袋埋低,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我喜欢吃樱桃酥,我最喜欢吃樱桃酥了,太子殿下赏我这个,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姬稷眼中无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柔拆穿她的心思:「吃不完也没事,殿下不会怪罪。」
赵枝枝打着泪嗝,小声道:「可你又不是殿下,你怎知他不会怪罪?」
姬稷:「……反正我就是知道。」
赵枝枝摇摇头,从他怀中起身。她盯着手里的陶碗,怔怔道:「可我不愿冒险。」
姬稷低头凑近,「谁让你冒险了?我发誓,若是殿下怪罪你,我便和你一起死,可好?」
赵枝枝眨着泪眼看他:「我不想死,也不想让啾啾死,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赵枝枝放下陶碗,十分泄气:「好多好多事。」
「你慢慢说,我听着。」
「我害怕三天的侍寝,害怕庄严的仪仗,害怕被人锁住关起来,甚至是被赏了最喜欢的樱桃酥时,也在害怕。」赵枝枝咬着下嘴唇,颤颤说:「可我最怕的事,是太子殿下不宠幸我了。」
姬稷抚上她的脸:「不会的,等你睡一觉起来,太子殿下便会来宠幸你。」
赵枝枝半信半疑:「明天能看到太子吗?太子会来?」
姬稷摸摸她红肿的眼:「这是他的寝宫,他不来这,又会去哪?」
「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赵枝枝仍觉得是她做了什么不妥的事,「他大概嫌我了,所以不想要我了。」
「他为何要嫌你?」姬稷手指轻抚,拨开少女鬓边被泪染湿的碎发:「天下无人会嫌你,切莫妄自菲薄。」
「那他为何今日不来?」
「定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所以才让你一直空等。」姬稷声音很轻很缓,慢慢将话淌给她:「你瞧,殿下没来,可我不是来了吗?没他的命令,我哪能来这陪你?」
赵枝枝瞪大眼问:「是殿下让你来陪我的?」
「是。」
「这么说,我明天真的可以见到太子。」
「一定会见到。」
赵枝枝:「啾啾会和我一起见太子吗?」她停顿半晌,悄声问:「明天如果能侍寝,啾啾也会一起吗?」
姬稷:「会。」
赵枝枝长长吐口气,眼中有了笑意。
「高兴了?」姬稷低头,抵住少女额头,呵气如兰:「还哭吗?」
赵枝枝:「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姬稷不信。
只是今天不哭,还不行。明天后天都不能哭。
姬稷牵起赵枝枝:「先歇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赵枝枝看着席上的樱桃酥:「可我还没吃完……」
姬稷:「你先睡一会,待会我再喊你起来吃。」
「那你一定记得叫醒我。」
「好。」
赵枝枝放心地躺回床上,她已经哭了很久,她的眼睛好累好累。
虽然还是怕殿下怪罪她没能吃完樱桃酥,但有啾啾在,啾啾说会叫醒她的。
只要在明日殿下来之前,将樱桃酥吃完就行。
赵枝枝闭上眼睛,不多时昏昏沉沉睡去。
姬稷立在床边看了会,待少女彻底沉睡,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宫里取来的那支玉笄戴到她头上去。
「小傻子。」他低低唤了声,替她掖好被角。
赵枝枝一觉睡醒,外面天色大亮。
啾啾不见了,樱桃酥也不见了。
几个小童围在她床边,见她睁开眼,赶忙凑过来:「赵姬,你总算醒了。」
赵枝枝迷茫地朝外面看了看:「什么时辰了?」
「快到黄昏时分啦!」
赵枝枝吓一跳。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都没人叫醒她的吗?
对了,啾啾呢……
「你们有看到另一个侍寝的贵女吗?」赵枝枝问。
小童们摇头,「没有没有,就只赵姬一个!」
不等赵枝枝多问,小童们托起她的上半身:「既然赵姬醒了,就快些沐浴更衣吧。」太子殿下等不及啦!
赵枝枝被推着去洗了个澡,重新换上新衣。除了一身漂亮的新衣和头上多出的金镶宝玉笄外,一切都和她在南藤楼起居时一样。自在,随意。
她甚至不用盘厚重的假髮髻,她高兴地将头髮披在肩后,就只脑袋顶盘一个小小的髮髻。
小童为她引路:「赵姬,来。」
赵枝枝再次迈进丙殿寝屋,她闻见屏风后有饭香飘来。
一路欢声笑语的小童们此时安静下来,他们一个个敛神正色,仿佛屋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兰儿指了指屏风,悄声提醒:「赵姬,快看,那边,那边。」
赵枝枝定晴一看,薄薄的丝帛屏风后,有人端坐几案边。
兰儿:「是殿下。」
赵枝枝心一跳,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步。
原来,啾啾说的是真的。
殿下今日果真出现了。
被她抛到脑后的樱桃酥和突然消失的啾啾此时重新占据她的心,她想找小童问一问,可是小童一触到她的视线,一个个捂嘴笑起来,他们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直到退到门边,将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