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到来,背着光,让凉亭里阴暗了几分,顿时凉亭中竟显得有些逼仄。
她重复:「说什么?」
十几位皇子皇女低头不敢言语,三皇子磕磕巴巴,硬着头皮辩解:「和大皇兄说些趣事。」
他祈求先生别听到。
明蓝蕴先是苛责了他们不敢在蓝园里争执。
陛下要求大家以和为贵,大皇子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群人就忘记了这个教训了吗?
三皇子还有些傲气。
明蓝蕴并没有一开始就叱责三皇子和大皇子,而是看向那些唯唯诺诺的宫女。
「你们先带诸位殿下前去武场吧。」
那些宫女弯腰半蹲,连忙说是。
三皇子也想走,他还要去武场习武呢。
明蓝蕴抬手,单独挡住他的去路:「三殿下,且慢。」
三皇子仰头看着她。
明蓝蕴看着面前锦衣华袍的小孩,语气淡淡:「宫外的事情本君都不甚知情,三殿下怕不是听了太监宫女们的碎嘴。」
三皇子下意识地接话:「是我母妃……」
明蓝蕴看着他,目光冰冷,看的三皇子心惊胆战。
明蓝蕴语气冷了几分:「此事,我会禀告贵妃娘娘,想来贵妃娘娘会好生管教身边的宫女,不叫她们胡说八道,教坏殿下。」
三皇子脑袋一杵,她凶自己?
三皇子又想起母妃的话,母妃叫自己对国师尊敬一些,含糊地辩解:「这不是假消息,是我母妃……」
明蓝蕴厉声:「三殿下,谢家军的事情,还请慎言。」
服侍三殿下的那几位宫女吓得半蹲行礼,不敢抬起头。
明蓝蕴的眼神没有情绪,她的目光比这秋日的寒风还要冰冷,让三皇子的寒意从背脊一下子就窜到了头皮。
明蓝蕴的接连几声呵斥让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母妃说谢家军的落跑校尉当斩。
母妃也还说过后宫……后宫不议政。
众人便是要议论,也是关起门来躲在房间里议论纷纷。
三皇子这时候才知道慌张了,若是叫母妃父皇知道自己胡说,他抬头看向明蓝蕴,吓得浑身发憷。
三皇子磕磕巴巴地回:「那又如何……」
明蓝蕴拂袖,提醒他们:「晌午已过,请先送三殿下前去武场,另外,对于刚才的事情,若是别的皇子再好奇闻起来,便说是三殿下误听嘴碎的太监说的,当不得真。」
国师厉色,那几位宫女连忙应答:「诺。」
众人怯怯地离开。
三皇子急忙离开,要回去找母妃商量。
而凉亭中,凌贺之并没有离去。
明蓝蕴看向凌贺之。
凌贺之迟钝了许久才开口:「先生,你能救下那个校尉吗?」
明蓝蕴还以为他会问能不能给三皇子一些教训。
终究是熬过苦难的人,他心系谢家军,那是他母妃的骄傲,也是死前的不甘心。
明蓝蕴与他对视,沉默。
凌贺之看到她的反应,顿觉绝望,国师也没有办法。
凌贺之手按心口,激动哽咽:「可是他一心要跑来京城,肯定是……肯定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要给父皇看,我可以帮他送!」
「先生,我求您帮帮他!」
明蓝蕴嘆气背手,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寒露时节,我要做一些花糕,大殿下到时候可要尝一些?」
凌贺之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听着明蓝蕴撇开了话题,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声音哽咽,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
他明白了,他懂了!
少年神情恍惚地站着,仿佛仅仅是站着就用光他的所有气力。
呆滞中,他听到明蓝蕴开口说:「大殿下,还请您先回去歇息。」
凌贺之行礼,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那背影瞧得福康心里头不是滋味,小声问明蓝蕴:「师父,谢家军的事……」
明蓝蕴双眉一拧,语气严苛:「不可以提谢家军,无论在谁面前!再有下次,抄写伤寒杂病论条文!」
吓得福康一个哆嗦,连忙应答:「是,是。」
福康从未见过这般生气的师父,弓着身子瞧瞧抬头看她:「师父,那刚才大皇子还叫您救人呢。」
不罚大皇子,反而避重就轻谈论起了寒露当日的吃食?
好像不太在意凌贺之谈不谈谢家叛军的事情。
「我要看他能不能走出这个心结。」
明蓝蕴目光看向亭子外的秋色,许久之后才缓缓说:「福康,不听话的饿狼,最后他会连累害死你我的。」
她的命数是死在凌贺之手中,但福康的命数举步维艰,与身边人息息相关。
国师犯错,大皇子犯错,陛下动手杀二人前会权衡其中的利益,会好生想想能不能。
但福康犯错,不过是被天子足下的蝼蚁,随时会被罚死。
明蓝蕴看今日的福康就像当初的她,前任国师,她的师父举步维艰,将她护在身下。
等她坐在了国师的位置上,方知其中艰辛。
凌贺之的心中起了芥蒂,明蓝蕴要他好好想明白。
若是想不明白,若是一意孤行。
二人私下便不用以师徒相称了。
自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