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宫自述来意:「陛下下午要考察二位殿下的课业,皇后娘娘命奴婢早些领着二位殿下回去。」
二皇子啊了一声,紧张地捏着衣袖:「可……可是国师还没改完。」
明蓝蕴放下毛笔:「二殿下进步颇快,不必忧心,请随李尚宫回长坤宫吧。」
好在二皇子乖巧懂事,小跑着去拉李尚宫的手。
在临行前,李尚宫望了明蓝蕴一眼,说道:「方才奴婢从莲池凉亭过来,瞧见三皇子许是和大皇子说些什么呢。」
明蓝蕴拿笔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抬眸瞧她,颔首:「多谢告知。」
李尚宫说完后就盯着她,怎料明蓝蕴也不起身。
李尚宫表情犹疑,见国师不急不躁,只能尴笑不再言语,领着人离开。
明蓝蕴等她离开之后,慢条斯理地捧起一杯茶,拨弄中深褐色的茶汤。
「福康。」
外头的福康蹦跳着进来:「师父,什么吩咐?」
明蓝蕴问他:「凉亭处,在闹什么?」
福康出去了一下,又猛地窜进来回话,吓得扑通一声腿软,指着外头:「师父,三皇子和大殿下说起谢家军即将处死的校尉的事情!」
明蓝蕴再问:「你过去了,三皇子瞧见你了,也还在继续说?」
福康只是个小太监,但他也是明蓝蕴的徒弟,他所见所听皆会传到明蓝蕴的耳中。
别的学子见了他都会谨言慎行,免得叫国师听见了。
福康有些委屈地瘪嘴,手直直地指着外头凉亭的方向:「三皇子还叫我滚呢。」
明蓝蕴哦了一声。
福康又说:「弟子说了,是师父您叫我去瞧瞧的,三皇子……」
余下的话不大好听,故而福康扭捏不讲了。
明蓝蕴指腹摩挲着茶杯,心似明镜,三皇子桀骜不驯心气高。
所有皇子皇女中,除开二皇子,也就只有他能在皇帝面前讨几分好颜色。
再者说,纵观全局,三皇子并没有多想拜自己为师。
大殿下是形势所迫。
二殿下是什么都好。
四公主是不争馒头争口气,只觉得二哥有国师教,她也要有国师教导!
至于别的皇子皇女么,他们是跟着沾光,生母位分不够高,也难寻来好的先生教学。
唯独三皇子,就算没有蓝园,他的母妃也会想尽办法寻来名师教他。
福康见明蓝蕴沉思,小声问:「师父?您现在过去瞧瞧吧。」
明蓝蕴语气平淡:「再等等。」
福康目光茫然。
这事还能再等的吗?
三皇子可出言不逊,越说越过分了,这要是传出去了……
秋风吹过凉亭,此刻的凉亭中,凌亦如正侃侃而谈,把那叛军叫做畜生,又说父皇要将他五马分尸。
他谈到兴起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别人的生死在他的舌尖中玩弄,轻佻地如同戏本,令围观的皇子皇女瞠目结舌。
「哇,三哥好厉害。」
「还有吗?」
凌贺之紧握拳头,双目通红,谢家军侥倖活下来的人一定会知道真相。
母妃死之前都在盼着谢家军能有余火,好叫星星之火燃了佞臣的布下的天罗地网。
凌贺之咬牙,一字一句地问:「你还要说多久?!」
谢家军不是叛徒,不是他们口中的畜生。
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他,要如此□□自己?!
知道一点谢家军的事情,便迫不及待等国师不在自己身边来耀武扬威!
三弟不满什么?
自己和母妃受苦受难时,他和萱贵妃着锦衣品佳肴。
如今这几日,父皇不过是因为李美人的事,终于多瞧了自己一眼。
就只是这样,三弟便心生怨毒?
自己现在拥有的,是他不强要的。
他们都可以去求父皇让国师教导他们,唯有自己耍尽手段,揣摩国师心思,抓住那么一丝希望,求她怜悯自己。
凌贺之目光越发冰冷,盯着三皇子。
「啧,要本殿下说,父皇早些砍了那叛徒的头就好。」
「这种人的血脏了京城的地!」
凌贺之向前几步。
三皇子吓得后退一步,咽咽口水:「干、干什么?」
凌贺之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指甲扎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不能和他吵……
为一时的快意,只会给自己和明蓝蕴带去无穷尽的麻烦。
凌亦如见他不敢动,以为他上次被国师打怕了,指了指自己:「呵,行刑那日,皇兄您若是跑到离午门最近的城墙上,说不定还能瞧见市曹围观的人群呢。」
凌贺之冷冷看着他们,孤傲又悲惨地被众人环顾,那些尖锐的视线如同利剑扎身而过。
皇家子嗣的仪态尊严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按在地上碾磨得分文不剩。
天子血脉是恩赐,谢家血液是原罪。
凌亦如叉腰,得意地问:「大皇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众人连忙循声看去,等众人瞧仔细时说话人已进了凉亭中。
明蓝蕴足尖点地,站在凉亭入口处,福康弓着身站在她背后。
今日天空阴霾,两侧长短不一的卷席又遮挡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