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背靠在顾渊渟胸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
顾渊渟眼睛深沉,像是在剖析自己,声音有些浓烈的自厌:「我厌恶这人世间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这世间虚伪,骯脏,没人性。
在遇到沈亦舟之前,他曾经想要杀光所有人,毁灭这个污秽的地方。
「却唯独——」
他沉吟半晌,才补充后半句:
「心悦你。」
有沈亦舟的世界,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沈佩言,对我而言,」他缓慢又认真地说,「你就是我的芸芸众生。」
顾渊渟的声音很轻,却又那么重,近在咫尺,似乎贴着心臟,扰乱了他的呼吸。
沈亦舟听见自己耳边的动静。
「砰」,「砰」,「砰。」
像是暮春山野间的惊雷,轰鸣而至,避无可避。
沈亦舟手指微动,捏住了自己的袖口,想压制住心里升腾起来的那股控制不住的情绪。
就在这时,顾渊渟突然拉了一下缰绳,马在前道上停了下来。
山道上起了风,东风环绕,两人的髮丝似乎都缠在一起。
顾渊渟垂首说:「阿言。」
「——你心跳的好快。」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今天有点卡文,抱歉。
第56章
沈亦舟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是失了频率的探测仪器,他半晌才故作淡定地说:「你听错了。」
「是吗?」顾渊渟眼睛看着他问,「是我听错了吗,阿言。」
风声近在咫尺,却无法遮掩住跳动着的心,沈亦舟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悸动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再次复述了一遍:「是。」
顾渊渟期待的眼睛一瞬间晦暗下去。
千灵和千御早早的就在门口等候,千御比两年前长高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淡,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成。
千灵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个子也没有怎么长,沈亦舟从马上下来,两个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公子。」
「嗯,」沈亦舟看着两个人疏离的态度,一时间倒是有点不适应,顾渊渟走了过来,看了两人一眼说,「从今日起,这位公子就是昆崙境的主人,你们好好伺候着。」
两个道童齐声道:「是。」
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但是沈亦舟却还是发现了千灵这个小鬼低头的时候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接着轻捏了一下千御的袖子。
千御瞪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明显:安分点,别找事。
两个人还是同以前一样,沈亦舟的唇角轻扯了一下,微俯了下身子,对着两人轻声说:「你们当我看不见?」
顾渊渟地眼睛看了过来,看见沈亦舟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亦舟装完大尾巴狼吓唬完小孩,又当做没事人的样子,「毕竟不熟,我和两个小朋友先熟悉一下。」
顾渊渟:「……」
不熟。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整个长安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如此不熟的人了。
不过,他能感觉到沈亦舟回到这里之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顾渊渟看着人高兴,唇角也勾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顾渊渟毕竟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宫中的事物都堆积在一起。
回去,沈亦舟听到这两个字,眸光快速的闪了一下。
这小兔崽子一走,那这昆崙境不随便他怎么逃。
「陛下慢走,」他心下一乐,面上十分淡定地说,「我就不送了。」
顾渊渟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幽深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转身上马。
沈亦舟的唇角勾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顾渊渟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见那人在马上打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四五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顾渊渟沉声说:「守好昆崙境,不要让任何人下山。」末了,顿了须臾,又补充道:「其他事情尽听这位公子的吩咐。」
黑衣人温声,齐声道:「属下遵命。」
沈亦舟:「……」
他唇角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不许任何人下山,这特么的还怎么逃。
顾渊渟在这时回头,看着沈亦舟的神色,他的目光含着一丝揶揄,很显然看穿了沈亦舟刚才的小心思,道:「阿言,明日我明日再来看你。」
刚才那话分明就是讲给他听得。
沈亦舟顿觉心中气愤,几乎是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的:「是,那我可真是要谢谢陛下了。」
此时正好夏末,昆崙境的银杏树虽然翠绿,路上却落了不少叶子。沈亦舟踩着叶子,缓慢地走到自己的寝殿内。
书桌,砚台,还有桌子的,插在瓶子里一枝败了的白梅枝,竟然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千灵千御面色不好的守在门口,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根本不需要自己带路自己就走到国师的房间里,更加不爽了。
国师的房间,凭什么让这个人住。
就算是面上敢怒不敢言,他们心中依旧是不忿。
这就导致两个人看着沈亦舟的目光越来越哀怨。
这情绪太过于浓烈,导致沈亦舟想忽略都不行,他目光在房间打量一圈,最后落在门口两个小童身上,负手走了过去:「在门口站在作甚,还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