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船颇大,一楼摆了些桌凳,供人喝茶,沈亦舟的嘴被皇宫的贡茶养叼了,所以这商船上的茶,只能当水来消遣。
船如今已经接近青州地界,再向前走,就到了官府的管辖地界。
顾渊渟皱眉,注意一周落在他们两个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眉目逐渐冷了下去,对沈亦舟道:「先生,他们估计快要动手了。」
「嗯。」沈亦舟点了一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擦了几圈,「最晚也就是明天,所以在这之前要让土匪注意到我们。」
顾渊渟:「如何注意?」
沈亦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就要看为师高超的演技了。」
顾渊渟:「……」
你有这种东西吗?
他知道沈亦舟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也不多问什么,他看着那群劫匪落在沈亦舟身上的目光,长睫压下了眼中的暴戾。
这时,周遭突然起了混乱,一个男童稚嫩因为害怕,所以尖锐的有些刺耳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娘亲,救我!」
「放开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放了他吧。你们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沈亦舟放下茶盏,也抬眸看去。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只见一个穿着麻衣的男童被一个络腮鬍的大汉挑起来,下面是翻滚的河水,水花迸溅,染湿了小童的衣摆。
他双眼浸满泪水,惊惧挣扎间,蹬掉了鞋子。那隻鞋瞬间被卷进水里,消失不见。
如此湍急,可想而知人掉进去是什么滋味了。
然而抓着他的络腮鬍却是笑的更大声了,他看着女人哭花了的脸,对着周围人恐吓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偷渡的下场。」接着他又看向那个女人说:「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把这个小孩的钱给爷补上,要么吗……」
他「嘿嘿」笑了两声,将小孩又向下放了放:「我这就把这个小畜生扔下去。」
女人拿不出来钱,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那个络腮鬍像是很喜欢看别人惊惧的表情,只见他咧嘴露出满嘴的牙笑了一下,接着手指猛然张开,嘴里还模拟发出落水的声音,哈哈大笑着看男孩快速地下坠的样子。
在他眼里,这些好像都不是人。
女人看着儿子的身影,失声尖叫:「不要!」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看到这个场景有些胆小的,却已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了。
然而,想像中的落水声没有传来,众人转眸,只见那小孩被一个剑鞘挂住了。
顺着剑鞘再向上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宽衫,模样异常出挑的男子。
正是沈亦舟。
好人啊,众人心道。
那个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可怜是可怜,刺耳也是刺耳。
沈亦舟堵了一下耳朵,十分不耐烦的道:「闭嘴,再哭我就将你真的丢下去了。」
看来,还是他家小徒弟比较听话,最起码听话,就算哭起来也是赏心悦目,不这么招人烦。
沈大国师十分双标的想。
他是真的讨厌小孩子哭,哦,不对,除了顾渊渟之外的小孩子哭。
众人:「……」
这个好人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不过这话倒是十分管用,这小孩果不其然快速闭了嘴,只能睁着恐惧的双眼,对着沈亦舟小声抽抽。
女人也反应过神来了,抱过自己孩子,对着沈亦舟跪了下去,连连道谢。
沈亦舟将女人扶起来,但是身边那个络腮鬍却是不乐意了,横眉怒目,眼睛瞪的跟个铜铃似的,只听他道:「他妈的瞎了你的狗眼,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閒事,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就不用你挂心了,我自然长命百岁。」沈亦舟自动过滤到这些污言秽语,又指了指小孩说,「他欠的钱,本公子掏了。」
「你有钱吗?」络腮鬍十分不讲理的说,「这个小畜生偷上船这么久,要付十倍船钱!」
十倍。
一倍她都付不起。
女人惊恐地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求助似地看向沈亦舟。
沈亦舟却像是听到一个好笑地笑话一般,冷嗤一声。
只见他屈尊降贵的伸手,在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络腮鬍身上:「钱?呵。本公子像没钱的人吗?剩下的就当这是本公子赏你的,不用找了。」
说这话时,只见他眼神明媚,似乎眉梢都挂着张扬二字。
像极了刚离开家门,不谙世事的大少爷。
顾渊渟被沈亦舟留在船舱内。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沈亦舟,这般的神采飞扬的模样,倒是头一次见。
看着那明媚张扬的眉眼,他失神了一瞬。
银子砸在身上,可是不轻。
络腮鬍被银子砸的恼羞成怒,举起胳膊就要朝着沈亦舟抡过去。
顾渊渟眉间瞬间阴冷下去,他随手上捏了个石子,手腕一使劲,朝着络腮鬍的膝盖就打了过去。
络腮鬍抡人不成,猝不及防的朝着沈亦舟跪了下去,样子格外狼狈。
沈亦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本公子原谅你了。」
络腮鬍脸上阴沉,动作笨拙的爬起身,捂着自己的膝盖,想要再下手,却又怕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