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藤原理人只吐了两个字。
「哦,」降谷抿了抿唇,「……但是我们昨天的比赛被作废了,最终结果是一胜一败。没能拿下最后一胜,前辈却被请来做嘉宾……」
「知道,也看过了,」藤原理人淡淡地道,「错不在你。那场比赛就算继续下去,胜者也一定会是你们。」
「如果能比完就好了。」
正说着,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道像是不可置信的、颤抖的声音——
「Stephen。」
安德鲁咬着唇,眸间有着绝望的狂喜。
「你来了。」
藤原理人转过身,看着眼前纤细得略显瘦弱的金髮少年,眉间生出一点疑思。再三从记忆中翻找着相似身影,最终却依然一无所获。他淡然地开口道:
「我们认识吗?」
「……这位,U21美国队的投手?」
……
从安德鲁断断续续的述说中,藤原理人总算搞清了自己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的事实。但——原谅他着实记不起那么久远的偶遇,他只得带着歉意地如实回答着——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记得了。」
「大概是有这回事,我从前在美国时也的确叫『Stephen』。」
「如今你已经成为了大联盟的选手,恭喜。」
听着对方毫无波动的回覆,安德鲁惨然笑了笑——好不容易再次见到面,他却很难再打棒球了。
——来迟一步。
比起已成既定事实的手臂,眼下安德鲁更关心的却是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多年的疑问积聚在心中,他不得不将那个问题突兀地向藤原理人抛出——
「Stephen,」安德鲁的眸中闪烁不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来大联盟?」
藤原理人被问得一怔,像是完全没想过眼前人会提出如此疑问:「……什么?」
「当初你说过,」安德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只要坚持打棒球,总有一天会相见』,我以为你在棒球上的追求从不会停止,以为你总有一天会到大联盟来。你为什么会一直守在日本?」
藤原理人平淡地眨眼:「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是谁牵绊了你?降谷晓?」安德鲁不依不饶。
被突兀点名的降谷惊得呆住——啊?
「与他无关。你越界了,安德鲁。」
「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来大联盟?如果没有,又何来『总有一天会相见』?我想不出你为什么选择守在日本——直到我从电视新闻上看到你对降谷晓的评价。」
不易察觉地,安德鲁用歉意的眼神望了一眼降谷。
——抱歉啦,我不是故意拖你下水的。只是自己临走之前,一定要搞清这件事的原委。
「为了一个有潜质的孩子,至于吗,Stephen?」安德鲁的话语掷地铿锵,「你要搭上自己的职业生命献祭给他吗?只为了培养这个孩子?」
藤原理人的眼里浮起不耐烦的神色:「我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何况降谷还轮不到你用这种语气评价他。昨天的比赛,即使没有被作废,你觉得自己与他的差距有多远?」
「……不是这样的。」
无人可见安德鲁面上悽然的神情。
「我一直都嚮往着你。因为遇到了你,我才重新拾起打棒球的信心。被霸凌、被歧视、被孤立,这都不重要。因为看见了同样拥有亚洲血统的你,我才走到现在。」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藤原理人淡然说道。
「别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一直这样注视着某个人,也是走不远的。只顾着远处的幻影,却看不到眼前的荆棘——你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没有人能永远成为你的指引。」
「包括……降谷晓吗?」安德鲁问。
藤原理人觉得眼前的人格外难以沟通:「和降谷又有什么关係?」
「你说,我的路只有我自己能走,叫我不要再拿你当作路标,」安德鲁指着降谷道,「那他呢?你为他做了那么多,难道也不希望他顺着你的指引走下去吗?」
藤原理人望了望从刚才起便呆滞在一旁、石化中的降谷,轻轻地笑了笑。
「于他来说,我还谈不上『指引』,」藤原理人的眸色温柔下来,「他是我的『同类』。」
安德鲁睁大了眼睛。
——同类。
那个被称为「十年一遇的绝世天才」的Stephen,那个在球场上不可一世的王者,居然给予降谷晓如此评价——他认为他们是一类人。日本捕手的天花板、高居山峰顶端多年的藤原理人,竟认为眼前这个年仅19岁的孩子……与自己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安德鲁咬了咬牙,怅惘的泪水夺眶而出。
——自己果然还是差在天赋和实力上。
好像比昨天更加不甘心了——安德鲁泪眼朦胧地想着——不甘心那场没有结束的比赛,不甘心被降谷晓打败,不甘心自己受伤的肩膀,不甘心从此再也没有的、打棒球的机会。
——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棒球了啊。
安德鲁抹了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意,抬头大声对降谷喊道——
「降谷晓!」
石化中的降谷终于回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