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比赛到了中段对方才拿出新球种。不过……那名美国队的投手,既然这样擅长伸卡球,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投?」
御幸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他仰头向身后的降谷问道:「晓,你有注意到刚刚对方投手的直球球速吗?」
降谷简单回忆了下:「有。」
「143,141,137,139。」
直球球速有显着的下降趋势,伸卡球加入后,曲球的数量也开始变少。伸卡球的威力要等自己到打席上才能察觉,但——远远地望着,那名投手在投掷伸卡球的时候,似乎每每都要先转动手腕一次。
——喂喂,这样投伸卡球,真的没问题吗?
伟大的捕手大人又开始擅自替别人家的投手操心。
「晓,你以后不要像他那样投球。」祈使句。
降谷眨眨眼睛:「……什么?」
「伸卡球,还有曲球,」御幸揉了揉脑门,「……真是个令人头痛的投手。」
「哦,」降谷乖巧地答道,「……可是这两种我都不会,一也前辈。」
「……」御幸被噎住。
「总之就是不许投!」恼羞成怒。
「好的前辈。」
见投手丘和本垒已经准备好,御幸放下手中的物事,对着降谷说道:「走吧,五局下。」
「嗯。」
「……」
「三振,打者出局!」
……
比赛陷入僵局。
一连三个半局,五局下、六局上、六局下,无论日本队抑或美国队,都没能从对方手中夺下一分。美国队终于有几名打者能接近降谷的投球,可那无一例外被接杀或界外;而日本队,面对加入伸卡球的安德鲁,则陷入挥棒混乱的境地——没人知道对方将要投出的是直球、与直球出球点一致的曲球、抑或强势下倾只能打出滚地球的伸卡球。投手们各自守住了自己的投球局,而打者们遇到的困境却各不相同。无论怎样,比分仍然是先前再未变过的4-0。
七局上半即将开场,正要走向投手丘的安德鲁与艾维斯激烈争吵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投伸卡球,安德鲁,」艾维斯的神情痛切,「你已经不被允许投伸卡球了,不是吗?」
话语刚落,艾维斯又将怒气发泄至捕手罗伊身上:「罗伊,他要投伸卡球,你就由着他投——你怎么没有一丁点自己的主张?负责配球的人是你,不是安德鲁。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难道是只提线木偶吗?」
「哦哟,艾维斯,别拿我撒气,」罗伊用手套拍拍他,「提线木偶?那我大概还挺可爱的。」
「回答我的话,罗伊。」艾维斯怒目相视。
见艾维斯对此不依不饶,罗伊的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艾维斯。」
「捕手的确是我,接球的人也是我。但安德鲁和我是投捕组合。投捕组合——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罗伊嘲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投捕投捕,投手在前,捕手在后。投捕组合中起决定作用的一直都是投手,而不是那个看似在遥控投手的捕手。你以为是我在给他配球吗?哈哈,是他!是安德鲁在决定这场比赛的走向!」
「如果投手不肯投,我就算配出花来,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投手和自己的捕手并不同心,谁又能拿抢指着他,叫他按配球来投呢?
艾维斯僵硬地立在原地,眸间泛起哀伤的神色。他望着安德鲁,苦涩地笑道:「安德鲁,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是吗?」
安德鲁轻轻转动肩膀,又左右摇了摇手腕:「嗯。」
「别再管我了,艾维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人能替我负责。」
艾维斯望着安德鲁和罗伊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轻轻自言自语道——
「你还是这样独往独来,不愿意让别人替你承担分毫。」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呢?」
……
「封杀,打者出局!」
「……」
「三振,打者出局!」
降谷站在投手丘上,听着七局下半第二名打者出局的宣布声。手背突然传来一丝凉意,他有些惊讶地抬手看了看。见那一点残留在手上的细微水痕,他伸出手心,向前接了接。
降谷抬头望向天空——雨水正一点一点地下落,丝丝细雨落在他的脸颊上,有些微的痒意。雨势缓慢变大,正要再投一球的降谷,一不小心便在被雨水浸湿的投手丘上踩滑——他连忙直起身稳了稳。
——大雨倾盆。
「……比赛暂停!」
本垒的御幸一手遮着雨朝他跑来:「晓,快走。雨太大了,比赛已经暂停了。」
降谷捏了捏手中被雨打湿的白球——那颗球现在格外沉。他朝身后望了望,见垒包旁边的队友纷纷冒雨朝着休息区跑去,便放弃一般地将球扔在原地,和御幸一同跑向休息区。
休息区前是哗啦啦的、如瀑布般倾注而下的雨帘。偶尔从天上划过一道厉光,雨帘便也跟着雪白一闪,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被浇了个透心凉的队员们,纷纷笑闹着抱怨起来。
「这么大的雨,真是太吓人了。」
「你不知道,我站在垒包旁边被雨水一瞬间打湿衣服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还带了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