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中的空洞迅速吞没她的意识,能感知到的只剩下灵脉断裂的寸寸钝痛。
说什么五感尽失实在有些夸张,到头来连疼痛都要她自己承受。
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起来,颜渺望不清楚沈妄的表情,于是尝试着朝他笑了笑。
就像他们仍在宗门时那样。
就像她从未叛师门修魔道,从未亲手剖出他的髓珠,从未在结婴时引他到瑶山,又在此后的相逢中一次又一次的对他出手。
就好像这样,他们曾有过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沈妄被她的笑恍一瞬神,手中长剑微微颤抖。
就在他犹豫这一瞬,颜渺手中的灵力骤然四溢,灵力所掠之地掀起一场巨大的风烟。
她的长发在风烟的裹挟之下胡乱飞舞,那道灵力化作血刃,直朝沈妄的心口袭去,
二人曾交手过太多次,不管是在宗门时亦或之后,对彼此的招式都太过熟悉。
少年身形灵巧绕过一击,长剑与血刃相撞,震出铮然声响。
颜渺毫不留情,手中的血光越发晃人眼,几乎要将长剑摧折。
与此同时,另一道灵力化作虚刃,自沈妄的身后袭去。
沈妄闪身躲过,仍难防一式,颈侧被虚刃伤及,落下一道细而深的血口。
血顺着脖颈不断流下,洇湿了他的衣襟。
「废物。」
颜渺微眯着眼看他,唇畔轻启轻合,两个字随着灵力一同散在寒风中。
第78章
「他们都说你一心闭关修习剑法, 风陵剑法已精进许多,可我见不然……」
见沈妄愣住一瞬,颜渺忍着浸到四肢百骸中的疼, 操纵灵力化作的虚刃, 边继续拿言语刺他道,「沈妄, 你曾说有朝一日定会胜过我,可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哪里有丁点能胜过我的可能?」
沈妄持剑作挡, 两道气力相撞, 重将颜渺逼退几步。
长剑自她的掌心划过, 带落一地淋漓的血。
只是颜渺身上的衣衫已显不出半点鲜红的颜色。
巽风崖边,她长发散乱, 满身血污。
而少年独立在那里,像是一捧初盈的新雪。
夺霜同颜渺的血结过契,纵然如今她已修魔道, 骨剑仍对她的血有所反应, 长剑餵了血,顷刻染尽寒色, 剑刃震出嗡鸣之音。
颜渺掌中的灵力再次旋绕而起,指节操纵灵力化作道道虚刃。
少年持剑的腕也微微震颤, 灵力散开, 压住躁动不安的夺霜剑。
「师姐……为什么?」
他好像在唤她, 也好像在问她。
颜渺辨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满脸漠然的看向他, 连商量的余地也不愿留半分:「沈妄,若你用你的风陵剑法胜过我, 我便考虑一下,回答你的问题。」
沈妄颈侧的伤口洇出血来,不等他再回答什么,颜渺手中的灵力重又化作利刃,她干脆利落的出手,以虚刃作剑,再次向他刺去。
其实无论沈妄回答了什么,她都是听不到的。
灵力在掌心凝聚的速度变得缓慢,随着着她的意识的飘散弱了许多,颜渺清楚,这幅身躯已经无法留给她更多时间了。
虚刃再次袭向沈妄的胸腔,她顿了顿,终究没忍心再次刺入她伤过他的地方。
可强压之下,沈妄的口中还是被逼出一道血来。
手中夺霜亦感知到灵力的威压,剑意护在他周身,刃上霜寒更胜几分。
沈妄终于肯在长剑中注入灵力。
风陵剑意旋绕周身,长剑在手中挽出剑花,击碎袭来的虚刃。
颜渺轻抚心口,看向那道昏暗天地里的辉芒。
那是她的双眼唯一能见到的光亮了。
沈妄果然将那剑法练得很好。
髓珠脱手,在凛冽剑意下碎成齑粉,她毫不犹豫迎上那柄长剑。
沈妄的面上显出一瞬的慌乱。
可颜渺什么都望不清楚了。
夺霜刺进心口的时候,她的双眼已经失去焦距,唯余面上的笑意更甚。
这样就结束了啊。
如果一切真的能在这一刻结束就好了。
哪怕她的生命真的终止在这一刻也好。
颜渺这样想。
她好像已经很累了。
昏暗天地间,颜渺的眸光暗淡下来。
「沈妄,就像你曾说,你有不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一样,我也有不想让你看到的模样。」
她低低诉说,将一切娓娓道明,「我不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利用,其实我一直都很怕……我怕你卷到当年的事中,也怕你恨我。」
沈妄的手臂轻动,袖角落下来,轻轻痒痒抚过她的长髮,剐蹭过她的脸颊。
长袖蘸着雨水一併划过去,颜渺的颊侧有些凉,那双被雨水打湿的手忽而捧过她的脸。
湿凉的雨水沾染在颊侧,沈妄的指腹摩挲过她眼下最柔软的那处,抚出一片濡湿的痕迹。
是温热的,不是雨水,他确定。
他垂首轻吻她的眼泪,而后吻住她。
淋漓的细雨飘散下来,秋末冬初,雨水是冰凉的,雨丝随着风飘来盪去,雨珠落下的影被吹拂在二人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