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携风带雾,自海面扫过,蔓延至旷远的天际。
结界破裂的声音交替响起,是幻境分迭打碎的声响。
脚下的光景迅速变换着,满是雾霭的山林,层迭泛出血光的印阵,蜿蜒流淌的溪水……蛊虫,鬼魂,残肢败骸……竟还有高达千尺的楼阁摇摇欲坠,大概是某个惧怕登高之人的幻境。
幻境混搅在一起,尽数涌向无念海域,堆迭成一派乱象。
一道人影极快自虚空中窜至颜渺身后,拽住她的衣袖。
「救救救救救救我——」
颜渺被拽的一踉跄,脚下险些一滑,沈妄忙伸手扶住她肩背。
自幻境衝出的厉鬼袭来,颜渺下意识抬手作挡。
可还不等她挥出灵力,本躲在她身后的少女却抬手一拍,一巴掌下去,顷刻将那厉鬼拍成一道烟尘。
颜渺回过头。
少女穿着一身霁色的衣袍,腕间带着一双缠花银镯,柔顺如绸缎一般的长髮只用髮带束在身后。
颜渺并未在思虔阁见过她。
她这副打扮,也显然不是刀修亦或是剑修宗门的弟子。
旁侧的沈妄更先一步开口,问她道:「我们从未在思虔阁见过你,你不是前来修习心法的弟子,你是谁?」
少女鬆开颜渺的衣袖,抬起一双流转生辉的眼:「我,我名元织。」
颜渺想了一下。
姓氏是元,又这样的打扮,八成是药宗的人。
于是她开口问少女:「你是药宗弟子?可我记得药宗弟子不修灵骨,也无需来此修习心法,你是如何到这幻境中来的?」
「我不是,我本不是要来这里的。」
元织似乎有些怕生,小声应答道:「我本是奉师尊之命,替他到南岭墟医治周小少主,谁知出门时忘带了一味药草作药引。」
周家有三位少主,周老宗主的长女周望舒,二子周礼,还有幼子周让。
周望舒与千瑜交好,颜渺早在舟山见过她,方才又见过了周礼,只剩传言中那个身有沉疴的周让还未得见,想来元织所言的周小少主,便是周让了。
颜渺点点头,又听元织继续道:「药谷路远,来不及回去取了,我想着这后山定会有,便一路寻到此,可却忽而卷进了这道幻境中——啊啊啊啊——虫子啊啊啊!」
本柔声细语的小姑娘发出几乎全力的一声喊叫,揪住颜渺的衣襟,直朝她的身后躲去。
颜渺的耳膜被这一声力道十足的尖叫震得忽扇一下,忙抬手挥去眼前的小虫。
「已经没有了,元织……你快要把我的衣衫扯坏了。」
她再看向元织,「你们药谷成日侍弄草药,你这样害怕这些小虫,难道没有过以虫入药的时候吗?」
「师尊他们才以虫入药,我从来都只用药草的。」
元织重新自她身后探出脑袋,「等等,为什么幻境破除后我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他名沈妄,我名颜渺,是前来南岭墟修习心法的弟子」
颜渺看一眼抱着剑在一旁走神的沈妄,替他答了话,「很不幸,这里是另一道幻境。」
「呜呜呜呜——」
话音才落,另一道身影飙着泪水狂奔而来。
凌雨时梨花带雨的扑在颜渺身前:「渺渺,呜呜,你怎么在这里?」
颜渺看着她哭花的脸,抬起衣袖为她擦眼泪:「凌寒,你怎么哭成这样,是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段记忆而已,你不用管我,呜呜。」
凌雨时已是满脸泪水,也不回答,只是抽抽搭搭的看一眼颜渺,再看向她身旁游离在外的沈妄,「你们两个看见什么了?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颜渺看一眼沈妄,再次替他一併回答:「也没有什么,都是一些记忆。」
凌雨时又看向元织:「你又是谁?」
「我名……」
元织才要回答,冷不防一隻小虫再飞过来。
「虫,虫子啊啊啊……」
凌雨时大概还未从幻境中缓过神来,被她这一声喊惊到,眼泪不受控制的又一次流出来:「呜呜,渺渺……」
一片呜啊声中,满脸冷静的周礼自另一道幻境中走出,在近处的礁石上站定。
海域重归平静。
颜渺环顾四周,看一眼沈妄:「没有更多幻境了。」
看来能在幻境中寻到的,只有这几个人了。
沈妄点点头。
颜渺又看向身旁的几人:「幻境被人动过手脚,我们需得在这片海域寻到出去的路。」
凌雨时已缓过神色,才看向赤色的海水:「这,这这这是哪里?为何这海水会是这样的颜色,真的不是血吗?」
周礼在旁答话:「大概是,无念海。」
颜渺:「你也知道这里?」
周礼点点头,看向她,话语温吞的解释:「我只略略听过些许,算不得知道。这是无念海在数十年前的样子,我听长姐说起过这片海域。」
「无念海中藏着一隻食梦魇,记载中的食梦魇靠吞噬人的梦境为生,但此间海域的魇兽会将人拖入无念海中,吞食人的灵识,令人永久沉睡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