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仪知道这是太子的痛处,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几乎笑出了眼泪。太子千算万算也不会知道令牌的样式就刻在齐坞生的身上。
有一点她看的透彻,今日太子如此算计他们就是为了将自己彻底处在齐坞生对立的那一面。他在警告自己除了太子以外没有任何出路。
太子的想像中,齐坞生今日对她的怨恨都会让她担心日后的报復,从而不会真心实意地栽培这个孩子。
但是他错了。
太子离间她和十九,她不甚在意。
救人只为一时兴起,齐坞生如何想她都不重要。
在诏狱亲眼看着秋翰受刑,她的泪早已流尽了。
与皇子私相授受、与大臣暗中往来,把持后宫让皇帝宠妾灭妻。她干的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若是真的怕死,怕报復,她就不会坐在此处,而该选个结实的梁吊死。
太子今夜这招倒是叫她受了启发,若是恨能让那孩子迅速成长起来,再多恨几分又何妨?
太子忌惮谁,她偏偏就要扶持谁;太子想隐瞒暗枭的存在,她就一定要让齐坞生知道。
这不仅是后宫中的博弈,更是朝堂更迭的险棋。
太子的眼神中充斥着意外,他大概不敢相信秋贵妃竟然如此大胆。可是榻上的美人一旦想通,又怎么会轻易被他吓到。
她神情中的嘲讽彻底激怒了男人,他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掐住秋仪的脖颈。
他凑近她的耳边:「娘娘,你在找死。」
秋仪嗤笑一声,没有说话,她的胳膊轻柔地搭在太子的有力的脊背上,环绕住对方。他掐的越用力,她的指甲就留下更多的血痕。
几息后,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脸泛起大片的红色,眼前茫茫斑斑看不清任何东西。
太子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抽手离去。
他出门时,永秀分明瞧见了他脖颈和后背露出皮肤上的抓痕。再看到娘娘此刻的样子,他心中有了猜测。
小太监以为娘娘受了委屈,止不住地哭。
秋仪刚刚缓过来,拍了拍永秀的手:「别哭了,什么都没发生。」
永秀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些痕迹是人用力掐出来的,并非是情/事/后的象征。
他长出一口气,娘娘没有事便是最好的。可是下一秒他就被惊地差点扔掉手中的药。
只听趴在榻上的美人开口,言语中听不出感情色彩:「没有发生什么这件事,烂死在心里,谁问都不要说出来。」
今夜永宁殿四周都是太子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唯一的例外……永秀下意识看了眼便殿的方向,娘娘话中的「谁」指的是何人已经昭然若揭。
她闭上眼,不去看永秀僵硬的反应,任由对方给她换着药。
太子要齐坞生恨她,她就彻底撕碎这些没有意义的羁绊。
若是十九殿下真能靠着这股恨意涅槃重生,那太子一定是先走过奈何桥的那个。
狠心的美人用清誉乃至性命做赌注,赌秋家前途一片光明,赌昔日之仇血债血偿。
「这几日怎的不见贵妃娘娘?」
永宁殿得势,兰贵人和丁贵人这样与秋仪交好的嫔妃自然也扬眉吐气起来。此刻坐在御花园中风头无两。
丁贵人知道兰贵人昨日才去见过贵妃,因此随口关切一句。
兰贵人倒茶的手一顿,她想起昨日见到贵妃娘娘脖子上的痕迹,她是太子的人,自然知道那夜太子在永宁殿一直呆到深夜。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笑笑:「十九殿下要去封地了,娘娘这几日怕是忙着收拾准备吧。」
丁贵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秋贵妃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找陛下求了一块离京城最为偏远地封地,但好在那边农耕发达,颇为富饶。
不过旁人倒是看不明白,这贵妃娘娘对十九殿下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外人关注的永宁殿中,
贵妃娘娘穿着厚厚的冬装靠在椅子内,毛茸茸的领子衬的她更加小巧了。
这几日下了大雪,她又畏寒,因此永秀终日帮她烧着汤婆子。
她不施粉黛时脸色并不大好,清减下来显得下巴愈发尖了。
美人目光淡淡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人。
自那以后,她再没有在永宁殿见过他。这再一次见面,竟然是辞行。
齐坞生的心中十分复杂,他很想告诉自己秋娘娘并非是为了权势牺牲一切的人,那些一闪而过的温柔并非是他的臆想。
但是他一次次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他看着那白色毛製衣领遮不住的痕迹,只觉得心中一片死寂。
在临走前,他想鼓起勇气真正的问一次。
「……秋娘娘,待儿臣可曾哪怕有过半分真心?」
永秀站在旁边露出要哭了一般的表情,他是亲眼看着娘娘如何为殿下苦心打算。但是娘娘从未明说,甚至还故意由得殿下误会。
也难怪殿下这般痛苦。
他只盼着殿下不要继续问下去,给彼此一点体面。
「从始至终,命令难违。」
——命令难违。
好一个命令难违。
齐坞生咽下了突然涌起的酸涩,眼神中再无半分光亮期许。只剩下无尽的冷漠和黯然。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那儿臣,想再问娘娘一个问题。」